林琰的眼里慢慢续起了泪花,他还是紧紧环着迟骁的脖子不松开,好像抓住了他在海底唯一的救命稻草。迟骁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依旧沉默着。

    林琰便在迟骁的半个怀抱中,得到了婴孩般的安心。他呼吸渐渐平稳,醉意又蒸腾上来,他半阖着眼,可还是望着迟骁,像一定要得到个肯定的答复,“…你也会这样结珍珠吗?”

    迟骁静静地望着他,望着林琰绯红的脸颊,忽闪着不肯降落的睫毛,满盛着星河的眼眸。

    “嗯。”

    林琰听到后,放心地闭眼睡去,手从迟骁脖颈上缓缓滑下来,然后在跌落到被子前,被迟骁握住。

    迟骁拼命克制着自己,可他还是忍不住用目光一遍遍描摹林琰的样子。

    迟骁这时才发现,不管是当初他泼他的水也好,还是一直不小心麻烦他也好,林琰始终不知道的是,他从来都甘之如饴。没有什么一见钟情,只是独独被他吸引了目光罢了。

    他那么独特,苍白着又富有着生命力,怀有着秘密而常常选择逃避。他顺伏着时,有全然的温柔与忐忑,可他总是扭头刻意拂开别人的善意。

    他像生长着细微倒刺的野蔷薇,用尖锐的刺痛破开迟骁满盈期待的心,寸寸印合着他熨帖的爱。

    迟骁深深地望着林琰,想把他之前的样子也好,现在醉酒的样子也好,一举一动都填刻在脑海中。

    然后,迟骁俯下身去,在梦中呓语的林琰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夫人端着醒酒汤上楼来时,窗外的雀儿正欢呼着跳来跳去,从院中的木槿追逐着一直跳到二楼宽阔的窗台。

    迟骁坐在床边,一只手被睡梦中的林琰紧紧握着。

    看到夫人手里的汤,迟骁压低了声音,“我来吧。”

    夫人踟蹰着,她看看床上睡得无知的林琰,又看看温柔似水的儿子,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小骁,你喜欢他?”

    迟骁接过汤碗,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听到母亲的话,他抬起头,眼里有着夫人许久没见过的神采,“是。”

    第22章 较量

    当人对日子有所期待时,时间也会悄然加快脚步。

    林琰便是这么觉得,明明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可他就是觉得日子走得快了。

    叔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他时常忙得没空做饭,于是便指挥王轩学着下厨。而自从上次被迟骁动用全城巡防捉拿回来后,王轩每日放课即乖乖回家,再也不敢动些小心思,还要边苦着脸边学做菜,时不时还要被林琰这个特约嘉宾前来品鉴。

    林琰在店子里哼着小调,给花草浇水。他今天下午还要去迟府老宅,回忆起初次见面时夫人旗袍上绣的金丝牡丹,想着今日便给夫人带盆姚黄去。

    距他初次登门已经有一个月了。夫人喜欢极了他,每次都拉着他的手有说不完的话,和他讨论起养花的心得也像是寻到了难得一见的同道中人。

    只是,林琰偶尔会连带着回忆起他的那场午醉,每次想起都害羞得恨不得再也不见迟骁。

    其实有些片段他是模糊的,只记得他被温声唤醒喝醒酒汤,醒来时手里还握着迟骁的手。他那时喝醉了并不知羞,一直到迟骁开车将他送回来,他才在车上慢悠悠醒了些酒。想到这儿,林琰的耳根就红得像抹了层胭脂。

    迟骁该觉得他太轻浮了吧。

    于是林琰便有好多日不敢再去宅子见夫人,他怕遇见迟骁,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没想到的是,夫人不知从哪打听到了他的店子,托吴妈来叫他去看她。林琰便硬着头皮去了,然后又带着夫人的嘱托三日后再去,最近愈发跑得勤了。

    夫人欢喜见他,也欢喜与他聊天解闷儿。迟骁似乎是少来的,于是林琰便抛下了最初的羞耻心,替他赴着夫人的约。

    想来,跑了好多次,也只有那么两次见到了迟骁。

    第一次迟骁只匆匆吃了顿午饭,便迅速离开了,话也没和夫人说上几句。夫人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可盯着迟骁的背影又难免落寞,待他走后念叨着,不知是要安慰自己还是怎么,“没关系没关系,能来吃顿饭也是好的…”

    第二次迟骁待得稍微久了些,季栾也一同来了。四个人在一桌上吃饭,夫人高兴得给这个碗里夹个鸡腿,给那个碗里夹个狮子头,单单看着他们仨就十分满足。

    吃着吃着,吴妈突然领了个人进来,看样子好像是迟骁身边的近卫,他表情严肃,对着满桌的人行了个礼,便直走到迟骁身侧,俯下身耳语了几句什么。

    林琰边扒着饭边悄悄观察着迟骁的神色,迟骁好像也被那人传染了似的,眉头拧了起来。季栾则在一旁早早放下了筷子。

    于是那顿饭到底也没吃完,迟骁带着季栾和近卫一起一言不发地走了,剩下林琰和夫人在饭桌上大眼看小眼。

    迟骁果然很忙的。林琰回到店子里,浑身发懒,索性将店门一关上了二楼,躺在床上静静地想。不知道他每天都要为什么事烦心啊,连吃完饭的功夫都没有。这么一想,也怪可怜的。

    林琰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任由无头的思绪飘飞。

    …像迟骁…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迟骁却全没心思在这些上面了,他坐在桌后,不知是该兴奋还是忧虑。

    眼线来报,赵旭州最近动作有些频繁,迟骁早先预料的果然不错。赵在试图联合西凉区的陆司令,集结军力,逼总领整合四区,然后禅位。

    本来赵旭州也没这么心急,只是西凉区赶上内讧与大旱,陆司令焦头烂额,发信来向赵求助,答应帮赵夺权。赵旭州得了这铁筹码,心便痒痒起来。他已经五十二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年岁愈长的恐惧驱使他更加渴求权力。

    他忍得够久了。万人景仰算什么,他要绝对的权力。一区司令当得,四区总领自也当得。

    迟骁冷笑着,老狐狸太过急切,周密安排之中难免疏漏,让他的眼线窥了密信去,赶来通报。

    季栾站在他身后,思索着,“少爷?”

    迟骁沉吟了一会儿,食指曲起,有规律地敲着桌子,“先不动,观望。”

    “后续他再有什么响动,听我指令,带着我父亲的帅印,和我手书密信去涿京,确保交到总领手中。”

    无声的较量正在林琰看不到的地方徐徐展开。

    他此时还不知道他将会在这盘棋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也不知道他将溺在其中一方的羽翼下,为了曾经日日夜夜所渴求的,而收起细微的刺,化作那人最贴身的甲胄。

    第23章 打听

    赵旭州敛起眉目,似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来报。

    目光依旧锁着台上,他端起面前的青慈茶碗,小抿一口,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霍小玉》。赵旭州听得高兴,手也跟着轻轻打着拍子。这个戏班他最近常来光顾,每每他来,戏班老板便如临大敌,拿出最好的班底上台,生怕一个不慎给自己惹来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