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他这只烦人的飞蛾,每每扑上那一捧火的时候,都只会遍体鳞伤却还是欣喜若狂。

    “没事。”孟婆缓了不知道多久才说出这句话。现在,他就连多说一句“你早点回去休息”都费劲。

    既然如此,那干脆不说了。

    “喂。”鬼王皱起了眉头。

    他实在是搞不懂,孟婆到底是怎么了非要跟他对着干,亲了还不够那还想怎样?

    走在前面的孟婆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声音极低,细小有沙哑。

    “还亲吗?”鬼王很直接道。

    这话让孟婆当场愣住了。这是在讥讽吗?

    “……不了。”孟婆是真的真的听不出鬼王话里的真真假假了。他捂着耳朵跑远了,他不想再听。

    嘲讽也好,戏弄也罢。

    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停下脚步了。

    ……

    一连四五天,孟婆就在殡仪馆门口同来来往往的残魂一起游走。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变了,不再是那个特指的“他”,而是——“死了几百年,还真是不痛快。”

    阿婆出来劝过他很多次,安慰的话几乎都说尽了,但孟婆似乎是突然变得倔了,怎么说都不听,怎么劝也不理。

    就这么游游荡荡,飘了很多天,鬼王有没有找过他?有没有担心?有没有感觉失去了什么?

    现在看来,答案是没有。

    “……想的真美啊,”孟婆望了一眼曼珠沙华大致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曼珠沙华种来是让你做汤的,不是让你自作多情的。”

    “苦情人必有苦情命,命数过了,还在用魂偿还。”阿婆站在殡仪馆门口,闭上眼叹了口气:“这个鬼王,真的是不会哄人啊。”

    “阿婆,”孟婆停下脚步,看向阿婆的方向,“帮我挂个房门号吧。”

    阿婆以为孟婆这是想休息了,于是道:“可以,你想要什么号?”

    “2701。”孟婆道。

    “2701……我去帮你找找。”阿婆觉得这个房门号有些熟悉,当即却又想不起来了。

    ……

    孟婆在房间里呆的时间不长,等阿婆回到前台没多久他就出去了。阿婆把一切看在眼里,但也不再多说,她知道孟婆这次应该是被伤到了极点。

    忍得久了,总是要发泄的。

    时光塔内依然悬坐着一个淡漠的鬼王,孟婆尽量不去看那副面容,始终低着头。

    “房门号。”

    “2701。”

    “……”

    等了一会,孟婆等不到回应,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以为这个鬼王坏了。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到时光塔,这个鬼王都会显得有些不正常。

    “房门号,2701。”孟婆又说了一遍。

    “……”头顶的鬼王继续愣了一会,“能不去吗?”

    孟婆突然有些怀疑:“你……是鬼王吗?”

    “不是本尊。”

    “那让我进去。”

    “……”

    孟婆不再多费口舌,干脆一直盯着头顶的鬼王不说话。

    “那……”鬼王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你记得小心些,受不了了我可以接你出来。”

    话音一落,孟婆就短暂性的顿在了原地,他反应过来后,忽而笑了。

    “鬼王啊,就连假的你都能这么温柔……你干嘛去了?”

    “二十七层,零号门,一日。”

    时光塔共计二十七层,从一至二十六层都是无序打乱的,唯独二十七层,仅有一扇门,也是整个塔内最危险的。

    零号门,门内万恶泛滥,从来都没有固定的世界,狂风、雷雨、寒雪……这是鬼王最常用的一扇门,进门的不是他,而是那些违反了规矩的魂魄。

    而现在,孟婆一身清白,面对的却是刑罚。

    ……

    刚一进门,孟婆的四周便转而成了荒芜的沙漠。

    他能感受到脸颊上的湿痕、风吹来粘黏的沙粒,和那种五脏六腑拧在一起的抽痛。

    “原来……”孟婆的手紧攥着衣襟,呜咽着,“哭是这种感觉啊。”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能肆意泄气的痛了。

    在沙漠里,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几乎都是满满的沙尘,孟婆没有在乎嗓子里颗粒堆积的痛苦。

    他倾身顺势躺在了沙地上,闭着眼。

    朦胧间,他对着脑内虚无的鬼王问道:“鬼王啊……”

    “如果我的器官都染上了沙,是不是再也闻不到你种下的花香了?”

    沙粒渐渐堆积,掩埋了孟婆的一切,沙堆已经过了胸膛,孟婆双眼紧闭,真切的感受着临死的痛苦。渐渐的,他释怀了所有。

    广阔的沙漠,似乎不在乎这小小的尸体,沙子把他埋得很深,包裹了他自上而下的冰凉。

    人葬于荒漠,魂散于寒言。

    孟婆将自己封锁在了最寂寥的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