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换话题,“其实我也调查过你。”

    狄城并不意外,还挺感兴趣,“查到了什么?”

    林殊星摇头,“什么都没有,很干净……”他想了想,道:“干净到说是一片空白也不为过,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了。”

    “我当然是存在的,空白……”狄城在被子里抚摸青年的腰跨,语气厮笑,“要真是空白就好了。”

    “说起来,暴力、沉默,他们跟你这个主人格有什么区别?”

    “唔……”狄城思考两秒,说我给你举个例子,他回身拿起燃了大半截的烟,把烟灰抖落,“就用这个举例吧,更直白。”

    林殊星头顶问号,狄城咬着烟蒂抽了一口,火星猛地亮起。

    “抽烟的是沉默……”狄城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夹回指尖,折断,“这样做的是我……”

    他说着,将烟扔到空中用舌接住,放在嘴里咀嚼,绿眸盯着林殊星笑,“暴力。”

    抽烟的是沉默,折烟的是狄城,而吃掉烟的则是暴力。

    不同的处理方式代表不同的人格态度,这解释的有些抽象,但奇怪的是,林殊星居然能理解这种「区别」。

    狄城是在婴孩时期被人贩子卖去缅甸的,他不知道他是被谁卖的,只要一日不得到答案,「被亲生父母卖掉」这个心结就会堵塞在小孩心里,还有极大概率与其成长过程中的怨恨、不忿、痛苦等情绪共同生长,最后扭曲扎根,成为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怪物。

    林殊星曾跟狄城聊过这个问题,他不希望狄城有过多的心理负担或者郁结,两个人谈恋爱并不是说一定要多么无话不谈不分你我,狄城不是为了找个人听他说话才跟林殊星在一起的,他们在各自的世界是两个完整的圆,遇见后互相吸引、产生交集,这才是他们选择在一起的原因。

    要说谁多么需要谁去帮助与营救,那有点假——在林殊星明白世界之子并不需要他伸出援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

    林殊星觉得他与世界之子的羁绊不能用你需要我我需要你来形容,比起互相需要,他们更像是互相吸引。

    你吸引了我,而我也只被你吸引。

    “想什么?”狄城说:“又不理我了。”

    林殊星黑眸闪闪,枕在身前的软被上看他,“想通了一件事。”

    狄城的心情也跟着青年的好心情起伏,他把烟吐到烟灰缸里,咂咂嘴,“说来听听。”

    林殊星点头,但他当然不会说什么你吸引我之类的话,那太肉麻了,青年的脸在壁灯下矜贵漂亮,他缓缓叙述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作家在里面写说世界上绝对没有免费的东西,包括爱,人要为得到的一切付钱,如果你是穷人,就要拿痛苦当钱花。但我想,狄城……”

    林殊星黑眸清亮,唇边带笑,“我想,我们已经过了那个拿痛苦当钱花……拿痛苦来换取爱的阶段了,对吗?”

    狄城并未直接回答青年抛出来的问题,他垂头俯视躺在他怀里的人,裸露的背肌曲线健美,林殊星于逆光中看他的绿眼睛,听见狄城说了一个书名。

    “你也看过。”

    “学英语,看的原文。”

    可恶,又被你装到了。

    林殊星滚了两圈,把自己半张脸捂到毯子下面,还没说话,便听见狄城念出另一个书名,跟之前那本书是同一位作者写的,狄城说:“这本我也看了,我喜欢里面的一句话,还放到了歌词里。”

    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林殊星知道是这句。

    “哦……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青年的声音从毯下传出来。

    “不管哪个阶段……”狄城俯身吻他,“阿星,我都会爱你。”

    千千万万遍。

    林殊星和狄城的聊天经常是无厘头的,他们想到哪说到哪,如果不是吵架或者争执,那一般没有明确的主题,反正就聊呗,前十几二十年的人生都互不参与,这要聊也是天南海北有的说,一字一句都不带重复的。

    凌晨不知道几点,林殊星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他闭着眼摸了半天,在狄城的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林殊星从床上爬起来接电话,有点纳闷这人怎么睡得这么死,自己都醒了狄城却没醒。

    “什么事啊?这大半夜的。”林殊星问。

    手机那边言简意赅道:“你最好抓紧时间联系律师。”

    这句话传达的信息量太大,林殊星发现窗户没关,他被夜风吹得一个激灵,大脑都清醒过来,

    “为我,还是为狄城?”

    “为你们。”

    藏犯——杀/人/犯,是重罪。

    林殊星撂了电话,他单手撑着墙壁,一道视线向他刺来。

    “吵到你了吗?”林殊星舔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干燥的唇瓣,“继续睡吧,这才四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