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臻按响门铃,门很快打开了。

    贺思嘉站在门后,已经换下正装,睡衣松松套在身上。

    他双臂环胸,佯作冷肃,“你迟到了。”

    迟到了两分钟。

    “叫我来做什么?”

    吴臻没接这茬,一边换鞋,一边打量着屋内陈设。

    这是一间行政套房,装修风格偏中式,客厅外连接一座很宽敞的露台。落地门半敞开,带着浅淡梅香的风灌入室内,轻轻撩动着半透明的窗纱。

    贺思嘉正朝屋里走,忽然步子一顿。

    他半回过脸,早上特意修饰过的眉似剑锋凌厉,在背光的阴影里,给人一种飞斜入鬓的视觉错觉。

    “吴老师又假正经了,当然是让你陪老爷我睡午觉。”

    吴臻眼里透出少许笑意,“胆子还挺大。”

    “又没人会知道。”

    “就不怕有人给你爸妈通风报信?”

    “谁敢?”

    贺思嘉得意地冲他勾勾手指,引他到露台,“看到没?”

    “看什么?”

    “山庄,怎么样?”

    “很漂亮。”

    确实漂亮。

    从露台向下看,能将大半山庄纳入眼中——亭台楼阁如银装玉砌,青枝寒梢上都堆积着一层厚重白雪,庄内最中央的池塘好似镶嵌在冷玉上的莹碧宝石,池面薄雾缭绕,如烟似霞,很有武侠小说中文字勾画的意境。

    “宴仙阁的产权是我的。”贺思嘉说。

    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当年他刚出国不久,或许贺启耀心中愧疚,在他成年那天,便将贺家最好一座山庄的所属权转给了他。

    “吴仙君,是不是觉得自惭形秽配不上本庄主了?”

    “那谁配得上,薛冉吗?”

    尽管吴臻说话时在笑着,贺思嘉还是骤然变脸。

    片刻静止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难以理解、荒谬又滑稽的反应,居然转身就朝屋里跑。

    然而跑是跑不掉的,他被吴臻压在了露台的落地窗上。

    吴臻一只手抚过他耳后,慢慢移向脖子,搭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处。

    “你无关情欲喜欢的人,就是薛冉?”

    吴臻的神情辨不出喜怒,语气也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但贺思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咬了下唇说:“我以前确实喜欢她,但——”

    吴臻放开了他。

    贺思嘉怔了怔,有点不高兴。

    他们说好有问题直接坦白,但吴臻似乎不想听他说?

    就在他以为吴臻又要冷言冷语时,对方却抬手将他的额发反梳向后,接着,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额头。

    “过去了吗?”吴臻问。

    贺思嘉摸摸被亲的地方,轻轻笑了。

    “我现在只和你过不去了。”

    其实就像春晚上台唱歌一般,那些糟心的过往一旦开了口,剩下的故事自然而然也就好讲了。

    贺思嘉说了很多,尽管话题严肃,但气氛尚算轻松。

    他坐在沙发上,懒洋洋靠着吴臻,末了表示:“反正我从来没想过要表白。”

    吴臻安静倾听,回忆起薛冉今天反应,说:“我感觉她知道。”

    “或许吧。”

    毕竟十几岁时,贺思嘉并不懂得如何掩饰,现在想想,得多迟钝才能看不出来。

    尤其在他自以为正义地揭发贺瑾出轨以后。

    “我还以为他们会分开,结果他们订婚了。”

    吴臻只稍微一想明白了,“联姻?”

    贺思嘉想了想说:“他俩确实是自由恋爱,但肯定有家世背景的考虑,他们好上后,薛家和我们家的项目合作变多了,一捆绑就不好拆……”

    贺瑾虽然自称是知道贺思嘉喜欢薛冉,才动了心思,但根据贺思嘉对亲哥的了解,这只是部分原因,贺瑾主要是看中了薛家的价值,毕竟薛冉可是薛家独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