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说给梁三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服务员送来账单。

    四个人,六七个菜,吃了两百多块,不算贵。

    说好是秦天请客,所以梁三没替方宏渐主动抢着给。倒是龙毅,没叫醒身旁已经醉了的小青年,自己从兜里掏出一个棕色钱夹。

    钱夹皱巴巴的,皮子也有些开裂。龙毅没遮掩,梁三也没笑他。大家都是穷酸的小市民,谁笑话谁呢?他自个儿收废品时每天兜里一堆毛票,吃碗面照样掏出来捋好了付钱。

    龙毅打开钱夹翻了翻里面的零钞,发现不太够,便抽出了侧边的一张卡,递给服务员。

    他似乎有些紧张那张卡,目光一直跟着,直到服务员刷完了和单据一块儿递回来,他才收回视线,仔细的放好了。

    “走吧。”

    两人率先起身,然后一人扶起一个,往店外走去。

    蓉市的冬天湿冷,最冷的时候可以降到零下负几度,冷得浸骨头,却鲜少下雪。

    然而此刻几人走出大门,竟发觉天空中有雪白的小点儿簌簌的往下落,落到地面上,染湿了柏油路面。

    “嘿,下雪了。”

    梁三从小生活在蓉市,觉得甚是稀奇。靠在他肩上打盹儿的方宏渐闻声也抬起了头,迷迷糊糊伸手想去抓面前的雪点,结果重心不稳,差点踩空台阶。

    “我的祖宗诶!”梁三连忙把人捞住了,冲龙毅打了声招呼,“走了啊,回见。”

    龙毅点点头,也捞住怀里站不稳一直往下滑的小青年,往家走去。

    路上行人渐少,到了小区后边的小道上时,已是四下无人。

    这条道夹在几栋快要拆迁的老房子之间,白日里周围的门面都是些麻将馆小卖部,到了晚上全都拉下了闸门。路灯也坏了,除了楼上住户屋里的微弱光线,整条路漆黑一片,胆子小的夜里走,总会有些 得慌。

    龙毅并没有半点悚,他这会儿注意力都在秦天身上。

    小青年醉得不轻,虽然还有点意识会跟着他走,但整个人都是软的,稍没注意就一个劲儿往下滑。龙毅无奈,只好将他一只手臂抬起来架在肩上,自己则揽住他的腰固定在身边,才好歹能继续往前。

    “唔……龙哥……”

    似乎被夹着雪丝儿的寒气吹清醒了些,靠在他肩上的小青年喃喃出声。

    “嗯。”

    龙毅轻声应了,踩着有些湿滑的地继续往前走。

    “龙哥……龙哥……”

    小青年还在唤着,像是撒娇,又像是无意义的嘟哝。

    “嗯。我在。”

    龙毅也没烦他,秦天叫一次,他就答一次。

    走到拐角,秦天忽然不动了。

    耳边 的,龙毅低头去看,发现小青年空着的那只手正放在腰间,抖抖索索的在扯运动裤的裤头。

    “干嘛呢。”龙毅捏住他手腕。

    “呜……尿……想尿……”

    啤酒喝多了,席间一直没上厕所,秦天这会儿有点憋不住了。

    “马上到家了,忍一忍。”

    龙毅在青年手腕上用拇指搓了搓,哄小孩儿似的劝道。

    “呜……忍不住……”秦天想从男人手里挣脱出手腕,无奈龙毅力道太大,他只能用胀鼓鼓的小腹去蹭他手背,“难、难受……”

    要是放在平时,秦天绝不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举动,然而这会儿他醉了,脑子里只剩下想要解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的渴望。

    头顶的云层渐散,露出一点被挡住的月色。

    龙毅的目光落在青年泛着醉意的脸颊上。

    平日里那双跟小狗似的眼睛这会儿半眯着,灰黑的瞳孔有些迷离,睫毛微翘着,几根尖儿上似乎还挂着不小心落下融化的细微雪珠。

    秦天的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晕,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被寒气冻的,一张嘴微微张开,舌尖似忍耐地抵着牙关,露出一点儿嫣红。

    “龙哥……”小青年还在不耐地蹭他,龙毅投降般的放开了手,秦天缩回手腕,下一瞬就将裤头给垮了下来。

    两人这会儿正站在小道尽头,往前再走两步,就能拐到万家灯火的大路上。

    在暗与光的交界处,龙毅收回了脚,将人挡在了角落。

    “尿吧。”

    就好像曾经和未来的每一次妥协一样,他将青年罩在自己的阴影间,帮他挡住了任何可能会投来的视线和目光。

    两人的姿势换了。秦天垂头面对着墙角,而龙毅则站在他身后笼着他。

    四周寂静一片,龙毅不是故意去听什么,但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还是开口,“怎么了?”

    小青年声音委屈又呜咽。

    “尿……尿不出来!”

    憋太久了,膀胱似乎没那么听话。秦天着急的用手握住自己的玩意儿,憋气使劲,却把自己憋得越来越急,额上都沁出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