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杨伸出右手一把搂住对方的肩,一个很自然而然的动作,他咧嘴笑了,“我们小周同学很敏锐嘛。”

    周池屿浑身都僵了一秒,因为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孙惠芸平时还挺明事理的,但是遇到方文泽,就可能会变成大糊涂。”宋柏杨解释道,“我怕她先入为主,咬死你与这件事有关系,而不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所以我总得委婉地提醒一下她,方文泽也是符合条件的可疑人物之一。”

    周池屿认真道:“谢谢。”

    宋柏杨佯装不满,“见外了啊。”

    周池屿略有迟疑,“那我……请你吃饭?”

    “好。”宋柏杨答应的倒是十分爽快,“我最喜欢别人请我吃饭了,我不会客气的。”

    周池屿:“行,先欠着,哪天我通知你。”

    宋柏杨闻言,笑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周池屿见状,无奈地笑了笑,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说是方文泽泄露信息素,你就真的相信了?”

    宋柏杨想都没想,“当然相信你。”

    “为什么?”

    稍加思忖,宋柏杨给出了答案,“这节课下课大家都乖乖呆在座位上不敢动,生怕被别人误会,就你一个人敢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如果这都叫没担当的话,那什么才算有担当?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隐瞒和撒谎。”

    周池屿难得笑出声,“还算有点眼力见。”

    从办公室的到教室的路只剩一小半,钉在墙上高二一班的铁牌近在眼前,走廊上的人渐渐稀疏,宋柏杨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此情此景,好像在催促着周池屿问些什么 如果不问,或许,就再也没有像眼下这么好的时机和氛围,在猝不及防间闯入周池屿的世界。

    “宋柏杨。”

    叫对方的名字时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在暗中排练过成千上万遍。

    越往后说,语速却渐渐地放慢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对我这么好?”

    “嗯?”宋柏杨给出答案的时候,不暇思索,就当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我是班长啊,我不得照顾一下新来的同学吗?”

    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答案,挑不出任何一点毛病,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但是并不是周池屿最想要的。

    还没等周池屿反应过来,肩上的手臂已经被对方收了回去。

    宋柏杨说:“到教室了。”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我要准备期末考试了(大哭),还剩六章存稿,一周发一章正好支撑到七月暑假,等我放暑假一定天天码字多更一些

    第23章 “鄙视链。”

    办公室里乱窜的寒风,钻进方文泽的袖口和裤脚,让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孙惠芸在盛怒之后,已经莫名其妙地平静了,“我没有想到是你。”

    “对不起,孙老师。”方文泽低头,他不敢直视孙惠芸的眼睛,也觉得自己无比的窝囊和颓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我希望你不仅成绩优异,还是一个勇敢的,有担当的人。”孙惠芸的眉头皱了起来,快要聚到一起,“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孙老师……”方文泽眼前开始模糊,他原以为是蒸腾的汗水产生的雾气,可以很快他意识到,办公室里的温度,只会让人毛孔收缩,而不是大汗淋漓。

    “我只是不想……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无味信息素……”

    孙惠芸不解地挑眉,“无味信息素怎么了?”

    方文泽嗫嚅着,“可是我觉得……我觉得大家对无味信息素的偏见一直存在……虽然表面上不会明说……背后还是会指指点点……好像无味信息素是残缺的……会给社会带来麻烦带来危害……”

    孙惠芸反驳,“那是有些人没有素质,你没必要在乎那些人的看法。而且你这次不敢主动承认,确实可能让大家加深了这个认知 无味信息素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你想打破偏见,可是你做的事情却在顺应偏见。”

    “所以你更不应该因此隐瞒你泄露信息素的真相,你要有责任心,而不是懦弱不敢担当。”

    最后一句话几乎戳中了方文泽的内心,他也痛恨如此却认为自己无力改变,于是他开始不说话,而是以一种忏悔的自省的姿态,沉默着站立。

    但是孙惠芸却继续刨根问底地对方文泽发难,“你是忘记使用信息素阻隔贴了吗?一般同学的分化期在初中,从初中到现在,你已经经历过很多个特殊时期了,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能忘?”

    “……其实我贴了。”方泽小声说。

    “那为什么?”

    方文泽始终保持低头的姿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阻隔贴失效了……”

    孙惠芸显然不信,“不知道?”

    她惯用的审问技巧这一刻再次派上用场,“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失效?”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她的语气变得强硬。

    方文泽只好被迫缓缓抬起头,目光交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纠结与隐瞒仿佛被对方霎时看穿,一切含糊的说辞成为儿戏般的可笑。

    大脑瞬间宕机,只留下茫然的空白,再也想不出迂回的答案。

    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眼前模糊的湿气终于无法抑制地汇聚成透明的泪珠,缓缓从他的脸颊上滚过去,连带着把少年所谓的自尊心碾成粉碎,“因为过期了……”

    “对不起孙老师……我们家的经济条件你知道的……我真的买不起好的阻隔贴……所以我和小店的阿姨商量好的……我一直以来都是买快过期的阻隔贴用……”

    “以前都没事的……真的……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失效了……”

    方文泽几乎泣不成声。

    。

    “我没有想到,阻隔贴还有鄙视链。”

    周五的班会,孙惠芸站在讲台上,厉声厉色,“一个小小的阻隔贴竟然都能攀比?用五十块钱的阻隔贴的同学就比用两百块钱的阻隔贴低人一等?”

    “别忘了你们是学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未来谁混的比谁好还不知道呢,你们比的应该是成绩,而不是这种物质上的虚荣!”

    孙惠芸拔高嗓音,“阻隔贴的钱不是你赚的,是你的父母,你用两百块钱的阻隔贴,那是你投胎投的好,你的父母给你提供了优越的经济基础,这不是你用来看不起别的同学的理由!”

    “我真是纳闷了。”孙惠芸义正严词,“但凡是用在外面的东西,都要攀比是吧?”

    “阻隔贴的最终是隔绝信息素,而不是用来展示你家多有钱,只要能隔绝信息素,不管是便宜的阻隔贴,还是昂贵的阻隔贴,都不应该被鄙视。买多少钱的阻隔贴,要根据家里的经济状况量力而行,懂吗?”

    “什么啊。”江君不明白孙惠芸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在底下和宋柏杨小声抱怨,“我还以为她会说几天前信息素的事情。而且,我觉得大家都挺友善的,我们班什么时候瞧不起用便宜的阻隔贴的同学了?”

    宋柏杨摇摇头,在草稿纸上写 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江君也知道说话容易被孙惠芸注意到,于是改成用笔头写 那信息素泄露的事情,孙惠芸不追究了?不当着大家的面对那个引发事故的方文泽好一顿数落批评?

    宋柏杨从办公室回来之后,架不住江君的追问,告诉他自己从周池屿那里得来的真相 泄露信息素的人是方文泽。所以江君才会知道。

    宋柏杨写 牵扯到了方文泽,我觉得悬。

    江君不可置信地写 就这么不了了之?

    江君想了想又唰唰唰地写 你知道吗?现在班里还有一大部分人以为这事是周池屿干的呢,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一下课就往办公室走。

    讲台上,孙惠芸的关于阻隔贴的慷慨发言暂时告一段落,“我从隔壁班听说了这种现象,所以今天的班会课,我拿出来说一说,是希望我们班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

    话锋一转,孙惠芸又开始了老生常谈的话题,成绩和排名。

    宋柏杨和江君两个人坐在底下眼巴巴地盼着孙惠芸说明信息素泄露的事情,时间在等待中悄然而逝,他们没有等来孙惠芸严厉的痛斥,反而先等来了下课铃声,以及一句“今天的班会课到此结束”。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孙惠芸后脚刚走,江君已经开始气不过地和宋柏杨抱怨,骂骂咧咧,“不是,这事也太无语了吧!但凡换个人泄露信息素,以我对孙惠芸脾气的了解,她能骂完一整节班会课还不过瘾,下课十分钟继续骂!”

    “我也很无语。”宋柏杨脸色也有点难看,“信息素泄露,危及到同学们的人身安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竟然提都没提。”

    “一旦有什么事故关乎到方文泽,通常会变得无语。”宋柏杨皱眉的同时不禁长叹一口气,“我果然还是低估了方文泽在孙惠芸心中的地位。”

    第24章 “烤肉店。”

    信息素泄露的事情,可能因为和周池屿有关,宋柏杨一直放在心上,但是很可惜,自那次班会课之后,孙惠芸都没有再提及相关的只言片语。

    反倒是有一天,他意外撞见孙惠芸往教师讲台的抽屉里装抑制药丸。

    宋柏杨这才猛然意识到,这次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事故,但是还是有损失的

    抽屉里的备用药丸少了五十九颗。

    因为做班长的缘故,宋柏杨对备用抑制药丸的制度有所了解,每个学期开始前,学校会补齐药丸数量,一个班七十颗,如果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使用药丸,需要填写相关说明,送给学校的财务处,学校才会帮忙补回最初的数量。

    但是填写相关说明,也意味着这件事无法隐瞒下去,最后泄露信息素的同学至少也得在晨会上点名批评。

    但是上次晨会,方文泽并没有受到批评。

    宋柏杨很快就想明白了。

    孙惠芸应该是把这件事瞒下来,并且自己掏钱补上五十九颗抑制药丸。

    这次的信息素泄露,没有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更像是虚惊一场,最后也渐渐被同学们淡忘,抛之脑后。

    毕竟人的精力只有那么一点,用在学习上已经是吃力,再分心持续关注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大家都是冷静的看客,兴趣很难持续长久。

    然后同学们又恢复到被成堆的资料与试卷压的喘不过气的,平淡无趣的生活里,唯一关注的或许只有日历,因为都想快进到放假的时候,在家好好地歇一歇。

    不过相比走读生一个星期放一次假,住宿生就要惨一些,因为孙惠芸的明文规定,高二一班的住宿生,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她这么做,是希望住宿生在周末能够花费尽可能多的时间留在教室里自习。

    宋柏杨不是那种恋家的人,但他对于学习也没有热爱到能为了学习连家都不回,从而达到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状态,他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学生,不爱学习不想家,但是享受放假。

    这周正好是住宿生能够回家的一周。

    周六的早晨,坐在长途汽车靠窗的位置,宋柏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在宿舍没有智能机,回家的路上也只有一部翻盖老人机,每次轻轻将手机盖拨开的时候,都有一种十足十的年代感。

    好在这部老人机的在当年据说是做的某公司主打的音乐手机,宋柏杨闲的没事,于是从书包夹层里掏出耳机,插入耳机孔,手机的音质很清楚,但对于宋柏杨来说,只是听个形式,因为公路上的噪音太大太嘈杂,他只能隐约听到零碎的音符。

    宋柏杨无聊地看着模糊的车窗外移动的绿色树影。

    四十分钟之后,他终于回到家了。

    不出所料,敲门没有回应,爸妈都还在上班,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将书包丢在窗台上,宋柏杨的身体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像是葛优瘫一样,四肢无力,虚脱地靠在叠好的被子上,顺便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留在家的智能手机。

    宋柏杨是有智能手机,但是为了不影响学习,还是决定在学校使用老人机。

    手指的功能从按键切换到点击屏幕,堪称生活质量的一大提高,虽然这只是暂时的,最多两天,但是已经足够让充分宋柏杨享受到智能时代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