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一听这话,更心慌了。

    他们一方面不想让金玲难堪,一方面又惦记自己家那点粮食,所以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都在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这时,田叶叶敏锐的感知到了风向的变化,也不哭了,叉着腰对着刘金玲坏笑。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呀!为了包庇你婶子,拉全村人下水!哦,不对,你和你弟弟都不是东西!”

    田叶叶的脑中不断想起自己爹揪着他妈打的样子。

    都是因为没能继续当支书!

    而这些都是刘爱文的这个姐姐搞的鬼!

    要是这人不去找什么证据,她家哪会变成这样?

    而且这人根本就不是刘爱文的亲姐姐,一个堂姐,而且是捡来的堂姐,非要掺和进来做什么!

    田叶叶越想越气。

    她有多生气,在看到村民们犹豫不定的目光时,就有多舒爽。

    她转身朝刘爱文屋里喊:“刘爱文,你出来呀!你姐姐快要哭了,哈哈哈!”

    刘金玲忍住扶额的欲.望。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非要让她看到这些蠢货的蠢样呢?

    周勤俭见她一脸遗憾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怕了,更是兴奋起来。

    正好,就借今天的机会给青山哥报个仇!

    “小丫头片子……”

    谁知他话才刚说一半,就被金玲给打断了。

    金玲问他:“你现在在哪个村当技术员?”

    周勤俭一愣,惊讶于这个女孩儿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他以为这女孩儿过不了几秒就会哭呢。

    村民们见周勤俭不说话,就催他:“你耳朵聋啦?我们金玲问你话呢!”

    周勤俭什么时候被村民这样对待过?

    村民们对他们这些技术员都是恭恭敬敬的,就差喊他们“老师”了。

    因此他们在村里的地位也很高,比大队长都高,甚至比支书有时候都要受欢迎一些。

    周勤俭有些不悦,愤愤道:“南沟村。”

    南沟村,顾名思义与北沟村属于面对面的关系,只不过中间隔了一条河。

    金玲年前和刘爱文他们去摘柳树姑,就是在那条河边。

    那条河很大,也没有渡船。

    两个村子只是隔河相望,基本上不怎么来往。

    要从北沟村去到南沟村,要绕很大一圈路。

    光凭人走的话,走上一天一夜都不一定能到,骑自行车也要大半天。

    所以说南沟村是比北沟村还要偏僻的地方。

    村民们一听这个,顿时脑子“嗡”的一下,血就蹿上来了。

    太欺负人了!

    叫你来我们村,你嫌我们村偏僻,故意装摔倒,宁愿冒着“违抗组织命令”的罪名也不肯来。

    现在好了,南沟村比我们还偏僻,你倒是颠颠地去了,你是有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呀!

    一时间,村民们的犹疑都化成了满腔的激愤。

    行,你们这些人书读得高,你们有那心眼子也有那本事,能违抗上面的命令。

    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是泥腿子,我们左右不了你们的想法,我们也没办法让你高看我们一眼,那我们不要你们总行了吧!

    我们就要我们村里的,和我们一样是泥腿子的土技术员。

    我们就要金玲!

    哪怕金玲种蘑菇种得不好,我们也只要她种,要贴粮食我们也愿意贴!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农民是最容易自卑的一个群体。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到晚跟烂泥和大粪打交道,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虽然现在大家都在说,只要是为集体做贡献,就没有贵贱之分,但真的不嫌弃他们吗?

    但凡你走到城里,那些人都要避开你走。

    你要是不小心挨到了谁,人铁定把你骂的抬不起头来。

    但农民们却也是非常有自尊的。

    嘲讽和鄙视只会让他们更加团结。

    再说了,华国成立之前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其中多少农民为华国的成立做出了牺牲?

    一种油然而生的同仇敌忾感,让村民们都无条件的相信了金玲。

    他们走到了金玲的旁边,甚至有婶子把家里的饭菜都端了一份放在她手上。

    “金玲,你别怕,你好好种就是了,种不好,我们也不怪你。喝放了三粒米的米汤,和放了一粒米的米汤,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勒紧点裤腰带就行了!”

    “就是!技术员了不起呀!技术员就可以看不起我们了呀,就不惯他们这个臭脾气!”

    金玲噗嗤一笑,把那碗饭重新放回那个婶子手上。

    “婶,你别听他胡说,我说了能种好蘑菇,就能种好蘑菇。我保证,过两个月,咱们的蘑菇节肯定能开!”

    周勤俭自觉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便道:“大话谁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