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难以理解,他像一个附体的看客,被动着接受这一切。

    于是又望了望梨花树,便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好似缺了什么。

    不久,一碗漆黑又泛着苦气的药汁端了上来,徐晏看了它一眼后,鬼使神差的将药倒在了树底下。

    便见枝叶疯狂颤动,抖落了一地梨花。

    他拈住一朵落花,笑出了声。

    “将军,今夜要留什么小食呢?”一小厮问道。

    “陈皮糖,桃心酥……”他犹豫了下说,“糖霜葫芦。”

    小厮咋舌,“这会不会太甜了些?”

    他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

    徐晏不解。

    直至凌晨,他因胸口伤痛彻夜难眠,却听见了微不可闻的咀嚼声,时隐时现,勾得他耳朵痒痒的。

    但他不睁眼,呼吸平缓,好似美梦一场。

    那咀嚼的声音靠近了,极轻的骂道:“下次再给我灌这么苦的东西,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王八蛋!”

    他故意皱眉,痛得翻身,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

    那声音戛然而止。

    而后他便觉得锦被凹陷了一块,梨花清香骤浓,有呼吸轻轻落在胸前,像似有人在查看他的伤口一样。

    他没睁眼,一把捉住了那人的手。

    柔软细滑,如幼年时一样。

    那人欲动,他便低吟,引得人心软。

    竟就这样过了一夜。

    徐晏感到心口满涨,生出无尽的甜蜜感,他疑惑用灵力看去,便看见那人青丝散漫,侧脸柔美,泛着淡淡月晕,一双杏眼瞪大,忽闪忽闪,染上桃红之色……

    竟是仙君。

    他悸动不已,有些如梦似幻,不知今夕何夕。

    便见仙君朱唇轻启,梨香幽然,蛊惑般的对他说:“徐晏,留下来,陪我罢。”

    徐晏有些失神,不由自主的往前抱住了仙君。

    “好啊。”徐晏贴在仙君耳边,而后眯眼,一手穿过仙君丹田。

    幻象尽散,面前的仙君竟化作了一只狮头猪身的梦貘妖,而徐晏心狠手辣的握住他内丹,尽数吸为己用。

    这一幕,与五年前重合。

    彼时河神正准备吃他,生死之际,却被他掐住脖子,掏出内丹,吸入掌心,便化成了一缕黑烟。

    只是死前,那河神惊恐的说出:“你是鬼王徐晏。”

    后来的事便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要离开时,被满庙的黄符震晕在地,头痛欲裂。

    而沈临鱼竟然知他名字。

    “不可能!”梦貘妖瞳孔溃散,不敢置信的说:“没有人能逃离我的梦境。”

    他的梦境都是由前世今生最难以忘怀的记忆编织而成,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心魔。怎么会被一个重伤要死的小童给破了,它永远都想象不到……

    徐晏没有理它,只是一股脑的将他灵力吸往自己丹田,直到伤口愈合,内丹消散。

    梦貘妖化为灰烬。

    徐晏不知道自己那里来的这种本事,许是和河神说什么鬼王有关。

    他每吸食一枚内丹,便能拥有那人的记忆。

    “前世么……”徐晏不屑一顾。

    可内心的波澜做不得假,烫入记忆的月色做不得假。

    梦貘妖有千年的修为,徐晏调息三日三夜,不仅治好了身上的伤,还平添了百年修为,也继承了它的控梦术和掩息术。

    这让徐晏甚是欢喜。虽然他大仇得报,但被沈临鱼逼的欣赏仇人死状的时间都没有,心中无比不畅快。

    忙用梦貘妖的掩息术混入沈临鱼的灵力范围,他回到金沙镇,却发现此处的河水早已褪去了血色,残破的屋檐也被修补了回来,甚至连路上的野花野草都开的欣欣向荣。

    除了空无一人。

    徐晏憋屈,感觉一口气卡的不上不下。

    没事,还有个老头呢。

    他倒要去看看,那老头吃饱了没有,若是没有,今日他便送个满汉全席。

    “天真,”寻着气息,徐晏在隔壁镇感知到了布衣老人,他冷笑道:“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了沈临鱼的仙气。

    他幻作村民潜入邻镇,悄悄步至老人屋前。

    只见,天清气朗,小镇悠闲,潺潺的溪流在竹木水车里“吱啦”转动,偶尔三两滴溅出,落在对棋的老人身上。

    “落子无悔!”白发苍苍的老人用竹扇打在意图反悔的布衣老人手上。

    布衣老人也不气,笑嘻嘻的说,“那你下,那你下。”

    而满布皱纹的另一只手,乘机将棋盘上黑白相间的棋子挪了个位置。

    这一招声东击西玩的拙劣,但却颇为实用。

    白发老人落完子,胜券在握的挑了下眼皮,示意他下。

    布衣老人故作沉思,许久后落下一子,竟反败为胜。

    “哎呀,承让了。”布衣老人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