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睁眼直视,只见千面水镜不断重现他前尘杀孽,从第一次反杀河神,到后来屠尽全村,追杀老人,光怪陆离,血腥气冲天弥散。

    他不停暗示自己,是幻象,不要停,不要看,不要信。

    “河神杀人啦!”

    “不是河神,是那小子!”

    “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欺负你,再也不骂你野种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求求你别杀我,我把藏的零嘴都给你……”

    “是樵夫害你的,不是我!不是我!啊!我的眼睛……”

    “报应啊!”

    一声一声如魔音贯耳,有学堂里的狐朋狗友,有自私冷血的金河镇民,有贪心觊觎他的妖兽,数不胜数……

    他们活该!

    他们罪有应得!

    徐晏的瞳孔霎时失去了神光。

    轮回转动,那些人突然从死亡中复活,赤手空拳向他攻击而来,嘴里叫嚣着,“还我命来!”

    梦貘,河神,镇民,布衣老人……他只能不停的躲闪,撕裂,屠杀,但那些人好像永远也杀不完,一个又一个的从镜子里跳出来,断臂残肢堆得如山一般高,整个湖水变得鲜红一片,粘稠不已,呼吸里尽是恶心的血腥气。

    他一次又一次的贯穿那些人的心脏,折去他们四肢,从一开始复仇的畅快,到后来麻木的攻击,突然觉得死亡,算的了什么?无尽的轮回反复,他的生命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徐晏在无数次看到樵夫的时候,收起了手中残破的爪子。

    我累了。

    徐晏双目溃散,喘着粗气,放弃了角逐。

    他看着这些熟悉又憎恶的亡魂,一块又一块的啃食他血肉,没有感到痛苦,他拧断其中一个人脖子,也没有感到快意。

    无尽的杀戮使人疲惫。

    徐晏终于平静如水,不再挣扎。

    只当是冤孽到头终有报,他与金沙镇互相亏欠,谁都无辜,谁都不无辜。

    镜子消失了。

    湖水又恢复了寒冷与寂静。

    徐晏恢复意识时,面前出现了一把亮瞎眼的游光剑和一盏不知死活好奇张望的鬼灯。

    鬼灯嘴里嘟囔道:“乖乖,他这都昏睡三个月了,我们不需要告诉仙君吗?”

    游光剑绕着徐晏飞了一圈,身上光芒波动了下。

    “哇,你说仙君以前破孽障花了七十年啊……”鬼灯惊讶,“可仙君看起来没啥毛病啊,难道是情障!”

    游光剑没说话。

    周遭的湖水已经冒起了小气泡。

    鬼灯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正确,“仙君真人不露相啊,看起来年纪轻轻,居然有段七十年难解的情史,啧啧啧,这得如何一往情深、肝肠寸断……啊!救命!”

    一道黑红色的尖柱,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鬼灯冲击而来,游光剑忙飞身向前抵挡,两灵相接,铿锵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可那尖柱是湖水,飞溅起来的浪珠,都化为无数利镖,向鬼灯刺去。

    那一瞬间,鬼灯以为自己死定了,哭喊道:“孟婆婆,来世再见了。”

    游光剑没有主人在侧,发挥不出千分之一的实力,见此情景便赤身挡在了鬼灯身前。

    万点尖柱如暴雨般打在游光剑身上,击的它灼目的光芒都衰弱了。

    鬼灯呆愣原地。

    游光剑哪里受的了这个屈辱,回过神来便追着始作俑砍去。

    此时却见,一只白虎灵力大涨,如后羿射日时候的箭羽,势如破竹般向湖面射去。

    他确实游出了湖面,却又如一尾鱼似的被凌空无形的网捞了回来,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

    徐晏冷笑,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望着深不可测的湖水,眸色幽深的说,“仙君,你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复活,就想摆脱我,没那么容易!”

    滔天的欲念使湖水扭曲起来。

    ……

    夜色浓重,惨白的月光凄冷的照在枯木一片的山林里,像似有万千白骨嶙峋,几只寒鸦盘旋不散,似哭似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而沈临鱼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哈欠打的眼睛都疼了,至于为什么不躺着,这破鬼森林又脏又乱又差,沈临鱼挑剔的很,即便用仙法洗了一遍,也膈应的不行。

    已经蹲点三天了,那该死的吊死鬼到底出不出来谋财害命了?

    “道长,我都走了一晚上了,什么时候能停停?”

    “嘘!”沈临鱼面色一变,以眼神示意他继续。

    那人也紧张了起来,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树林里妖风阵阵,时不时还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蜘蛛掉落下来,沈临鱼恶心的头皮发麻。

    都怪徐晏,气死他了。

    要不是徐晏把“虎仙”名声搞臭了,哪里至于他上门求着人除鬼抓妖拜虎仙。

    沈临鱼昏昏欲睡,甚至想放弃回去找个客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