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沈临鱼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分困顿。

    白虎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仙君,你一直不明白鲲鹏作为一缕仙识,是如何幻化出实体的——”

    “这就是答案。”

    沈临鱼不解,“何意?”

    白虎吐出一团火,让它漂浮于空中,点亮四周。

    沈临鱼这才看清眼前一道虚无的金色结界,上面贴着一道剑仙画得蓝色的镇压符。这是他的仙识,不知鲲鹏怎么又返璞归真,变成了如此小一团没有实体的仙识。

    白虎吟唱一段诀,面前出现一潭漆黑极昼湖水。

    沈临鱼诧异,“你竟然能操纵极昼湖?”

    “所谓幻境万变不离其宗,我吞噬两位出窍期双蛛后,修为大涨,如今虽不能破境,但干涉一些,也不算什么难事。”

    说罢,他便抓着沈临鱼的手,往湖水里贴上去。

    漆黑的湖面忽然幻化出白昼一般的雪,那是极昼湖的外边,千山暮雪,万径人踪灭,却不知为何,围了千奇百怪的妖邪,他们喧哗的吵闹着。

    “这湖水里居然有仙识!”

    “滚开,是我先发现的!”

    “仙识!好香的仙识!”

    “疯了吗,这可是极昼湖!我等妖鬼孽障深重,下去可就回不来了!”

    又有一骨瘦如柴的狐狸精狠绝道,“如今大千世界灵气虚无,妖族濒临灭绝,你我今日若得此仙识还能残喘百年,若不得,不过是今日死与明日亡罢了!有何可惧!”

    说罢便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沈临鱼看见那骷髅般的妖爪掀开了剑仙的蓝色镇压符。

    随后漆黑的湖面涌出无数面目狰狞的妖邪,争先恐后向沈临鱼扑来。

    他一开始还试图防备,却见那些妖邪无论是吃他、砍他、炼他,多么的凶神恶煞,最后都化作他手心一道白光。

    而眼前虚无的仙识,也从透明,变成具体。

    刚开始是一条小鱼,慢慢长成万里鲲鹏。

    “——它竟然!”

    沈临鱼不敢置信的震怒出声,“它竟然故意释放仙气,诱敌深入,残忍杀害,化作自己的灵力,凝出实体!”

    他竟然造了这么多杀孽……

    “这还是仙识吗!”

    “这分明是罪孽深重的恶灵!”

    沈临鱼气的身形发颤,青筋暴起,白虎轻轻拍着他的手,安抚道:“没有镜主的许可,外人是无法查看它幻境的。”

    “仙君,它在向你求救。”

    沈临鱼紧握双拳,咬牙道:“诱杀那么多生灵,他一句后悔便想一笔勾销,简直是痴人说梦!”

    耳边有炸响了苍凉凄厉的呼唤。

    “杀了我!”

    “游梦!杀了我!”

    沈临鱼悲愤怒骂:“杀了你有何用!”

    它不过是自己的一缕仙识,真正的祸根源头是他自己!

    仙识刮起了狂风暴雨,大地震荡,有山呼海啸般的绝望。

    仙识痛哭道:“我不想的,我杀不了他,我破不了孽障……”

    “游梦,救救我……我不想再杀生了……”

    “好多人死在我手上……极昼湖全是血……好痛好痛啊……我好想死……”

    “杀了我……”

    到后来仙识只会呕哑嘲哳的嘶喊着“杀了我”三个字。

    沈临鱼痛不欲生,怎会如此。

    他不过是生了一个情障,怎会酿成如此滔天大祸。

    他双目通红,看着满地的断臂残肢不住发抖,这都是被他亲手杀害的无辜亡灵。

    他不是神仙吗?

    怎么会这样……

    白虎着急的晃动他肩膀,却心有灵犀,察觉到他仙骨摇摇欲坠之征兆,忙斥道:“仙君,鲲鹏早已有自我意识,它与你完全是分离的两个人!”

    但他听不见。

    他的世界都仿若坍塌了。

    白虎没有这种同理心,不曾料到他反应如此大,早知便不在他面前现出这些事情来,心下悔恨不已。

    白虎忙捧着他脸,逼他正视自己,“仙君醒醒!”

    “若仙君连这虚无仙识都勘不破,谈何教我忘却前尘,云帆破浪!反正我前生今世都是同一人,造孽多端,死不足惜!”

    白虎抓着他一只手,贴向自己心脏。

    “仙君若不肯饶自己,我亦杀人无数,烂命一条,便先舍命偿还!”

    便眉眼一厉,擒着他的手灌入灵力,穿破自己胸口。

    鲜血沾染沈临鱼指尖。

    血腥气幽幽升起。

    沈临鱼神色大变,猛得推开他,剧烈喘息。

    白虎跌撞在树上,心知有效,绝不能让仙君在此时生心魔,便五指成利爪,决然道:“仙君既然下不了手,那我便自行了断!”

    说罢便视死如归的探向自己。

    “不要!”

    沈临鱼快如闪电,夺下他的手,又气又恼,怒吼道:“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