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无极天有我的亲人,我的师长,我的归属。”

    别说了。

    “难道我在仙君心中,便可以随意抛弃吗?”徐晏喉口发紧,忍不住颤声问。

    “人神姝途。徐晏,我在无极天等你。”

    终于还是拦不住。

    徐晏凄笑一声,望向沈临鱼的眼神里都染上怨毒的光,“既然早晚要离去,仙君为何当初多管闲事!为何要在河神庙救我!为何替我受阿鼻地狱之苦!为何要为我攒万点功德!为何进极昼湖破幻境,为何不让我自生自灭!”

    他不能给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温暖,又若无其事的抽身离去。他不能让自己情根深种,又无牵无挂的了却凡尘。

    徐晏好恨啊。

    沈临鱼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泫然欲坠的湿意。

    “待你以后修成大道,自会明我一番苦心。”

    徐晏止不住寒心冷笑,“……苦心。”

    而后解开腰带,从收口处扯开,自里头取出一枚红线编的结,“既然仙君无意,为何要在我昏迷时,说不回无极天了?为何又要趁我不备,偷偷塞进一枚同心结?”

    彼时他偷月老红线,假意过招,塞入的一枚同心结,怎么会现在就被发现了……

    “仙君,你何必这般玩弄我?”

    沈临鱼有些被看破的慌乱,但仍是镇定道:“我本念你幻境痛失所爱,一路郁郁寡欢,便编了此物,好叫你心情明朗些……不曾想造成如此误会,”沈临鱼上前欲夺,“既然如此,那便还给我吧。”

    徐晏目色一痛,立即收回手,二话不说将同心结,塞进了自己里衣。

    送了他的便是他的,谁也别想夺走。

    即便是沈临鱼本人。

    沈临鱼自然不可能扒他衣服,只是话已至此,没有任何余地。

    沈临鱼神情低落,他原本想,相识也算美好,那么分别也不要如此难看。

    终究是做不到。

    他说:“徐晏,好好修行,愿你我有缘再会。”

    此话一落,天边便生出一道紫霞光,慢慢笼罩过来。

    徐晏眼睁睁看着霞光临江,落到他脚边,落在沈临鱼身上,空中隐约还有雷鸣。

    他第一次意识到,离别,原来那么近。

    无能为力的感觉,原来那么痛苦。

    他像一只苦苦追寻主人的弃犬,被遗忘在不知名的山谷里。

    他眼神由深不见底的墨色,转为猩红血色。

    而后徐晏化成原型,将沈临鱼扑倒在地。

    沈临鱼哪里忍心责怪他,没有办法的揉着他扇贝一样耳朵,叹出一声,“徐晏……”

    你明知无用。

    但白虎只是难过到不能自制的发抖,死死禁锢着他的腰身,用圆呼呼的脑袋一直拱他,耍赖道:“仙君明明答应要送我去崇光派的。”

    其实这也简单,以沈临鱼的神通,直接显灵,崇光派能直接飞过来请徐晏入门。

    白虎头埋在他脖颈,有一点湿意烫在了他经脉上,烧的他四肢百骸都泛起疼痛。

    “别哭了。”沈临鱼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肉爪,“仙君陪你去。”

    白虎抬眸眼底哪有半点湿意,有的只是坚定不移的狼子野心。

    一路上,沈临鱼对白虎可谓是千依百顺,对徐晏便显得有几分疏远。

    于是徐晏便只以幼虎形态黏着他,又要他抱,又要他顺毛,连吃东西也要他送至嘴边。

    赶路也是可劲折腾,说累了走不动,说客栈不舒服,费尽心思拖延时间。

    可山水纵有千里,也总有抵达一日。

    徐晏在山脚下攥紧了一道黄符——鬼灯给他的符。

    只要他用了,便能知道关于鬼王的一切。

    或许,能够将仙君留下来。

    但若是他想起来往事,对仙君有害呢……

    徐晏还是收起来了符纸。

    再等等。

    他不想失去一分一秒,与仙君独处的纯粹时光。

    徐晏伸手摸了摸沈临鱼沉睡的脸庞,手中生出千丝万缕透明丝线,慢慢裹住了他。

    有些事可以后再图,但他现在起码收点利息。

    沈临鱼难受得钻进他怀里。

    ……

    次日清晨,沈临鱼醒来,便被美色暴击。

    只见徐晏头束青玉发冠,褪去往日随意,将一张倾城绝代的艳容全然展露出来,身上也换了一袭与沈临鱼一模一样的青色长衫,只是他腰间还别了个红色的同心结,浓淡相宜的竹纹遮挡些他骨子里的妖治,显出几分禁欲之气。

    “你今日怎变回了人形?”

    “此后一别,不知何日相见。”徐晏整了整精致的衣冠,道一句,“怕仙君忘了我。”

    行动之间,带起一阵梨花清香。

    恍惚让沈临鱼回忆起诸多往事。

    京城侯府的梨花树,苏梦门前的梨花香,醉意酣然的梨花仙,以及他头顶一株梨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