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光被堵得哑口无言,但还是问了句,“仙君当真心悦鬼王?”

    五蕴环微微闪了闪橘光,沈临鱼说:“是。”

    游光松了口气。

    沈临鱼却垂下了眼眸。

    他心不在焉地劝了游光两句,说自己会看着办,不会受欺负的,把他哄走后,突然连站着都没了力气。

    徐晏不敢问他喜不喜欢。

    他自己也不敢问。

    薄如蝉翼的窗户纸,遮羞布,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游光掀开了。

    沈临鱼觉得自己很贱,徐晏待他这般难堪,他不仅不恨,反而还依旧喜欢着对方。

    他自以为决绝的放下,忘记,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仙君怎么来了?”鬼差胆战心惊的问道。

    “孟婆醉了,托我来当值。”

    沈临鱼心烦意乱,只想寻个地方消遣。

    “这可使不得!”鬼差连忙上手抢沈临鱼手中的勺子,开玩笑,那可是孟婆汤,真要出了什么岔子,把他挫骨扬灰都不够赔的。

    沈临鱼见他不让,也不强求,只坐在桥上,撑着下巴,看来来往往的阴魂。

    沈临鱼问,“怎么这么多阴魂。”

    “近来人间倒了大霉,又是山洪海啸,又是瘟疫肆虐,死伤无数。”鬼差捞起一勺汤,继续道:“还好昨日鬼王开了阿鼻地狱,把那些为非作歹的恶魂都了进去,否则仙君今日恐怕连个落脚的地都没了。”

    沈临鱼试图去摘地上的数不清的彼岸花,一碰就消失了。

    “人间如此,鬼城不受影响吗?”

    鬼差毫不在意,催促了几个不愿相信自己已死的人,随口搭道:“有鬼王在,我们怕什么。”

    沈临鱼闻言出神。

    突然一阴魂打翻汤勺,猛地向沈临鱼扑来,声泪俱下道:“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

    “保护鬼妃!”鬼差死了多年的心都快从嗓子的吓了出来,忙抽出一条锁魂链拍了下去。

    但众阴魂皆听到了他的一句“鬼妃”,忽然绿森森尽数向沈临鱼看了过来。

    一时寂静。

    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不想死!”

    众阴魂宛如丧尸觉醒,成山成海的向沈临鱼飞扑而来,似乎只要抓到了他,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沈临鱼虽无灵力,但也没将这些孤魂放在眼里,他随意的左躲右闪,弯腰侧旋,那些野鬼拿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有一只有些不同,浑身紫气,有着帝王之相。

    他倒不是攻击沈临鱼,反而不知为何替他抵挡着孤魂,像个骁勇的将军一般。

    沈临鱼突然变了主意,抓着他的手,掐住了自己脖子。

    孤魂愣了一下,不明其意。

    沈临鱼便拖着他走到了生魂道上,孤魂问:“白虎仙这是作何?”

    白虎仙?

    沈临鱼不料有这一遭,心下惊喜,“你是凤城人?”

    孤魂点头。

    沈临鱼又奇怪,“百年已去,怎还有人记得我?”

    而且当时因徐晏酒楼伤人,白虎仙早变成妖魔了。沈临鱼仔细的打量他,觉得有些熟悉,却也没认出来。

    毕竟孤魂都长得差不多,只是一团如水似雾之气,隐约半个人形。

    孤魂却爽朗地笑了下,“因为我是仙君救下的人。”

    沈临鱼心中微动。

    鬼差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锁魂链甩的猎猎作响,“快放了鬼妃!否则要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孤魂本就无意抓他,刚要松手,却被沈临鱼轻轻拍了下。

    他自是聪慧,一想便通了。

    众孤魂攻击鬼妃,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仙君这是要救他。

    他却松开手,对沈临鱼鞠了一躬,“仙君好意,云帆心领了。”

    “只是要我伤害仙君,那是万不能够的。”

    沈临鱼脑中嗡鸣。

    一道锁魂链疾风凛冽地向孤魂袭来,却被沈临鱼徒手抓住,唯余手心一道红痕。

    沈临鱼颤声,“来世云帆,长风破浪。”

    “你……你是徐云帆……”

    徐晏的凡人之躯,城主夫人的儿子,由他亲手送入轮回的人。

    孤魂却心疼地捉住他的手,“我本已死之人,仙君万金之躯,怎能替我挡伤。”

    沈临鱼激动,摸摸他的脸,又碰碰他的肩,问他可是善终?

    孤魂笑了笑,“享年一百二十余岁,是至今以来命最长的皇帝。”

    “极好,极好。”

    重逢故人,故人安好。

    这是沈临鱼近来最为高兴的一件事了。

    他不顾众鬼阻拦,牵着孤魂到了鬼王殿,径直推开书房的门,取下判官笔,直接给他写了个凤仙城隍的官职。

    方一收笔,赤红之光乍现,孤魂身上如电击而过,骤然显出器宇轩昂的人形,孤魂诧异的在自己脸上碰了碰,花白的胡子已不见,他正值青年公子模样,没有徐晏那么重的戾气,眉眼微弯,似有海纳百川的气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