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玄铁般坚硬巨石便裂开了一道缝,成千上万的阴煞试图闯出,又被一道金光给挡住,慢慢愈合。

    身后传来枯枝轻响,一阵梨花幽香泛起,但声音却不是想见的人。

    孟婆一瘸一拐,扶着树慢慢起身,她望着那道痕很久,她希望鬼众不再受控于此,却不希望徐晏步她后尘,孤独万世,错过仙君这么好的人,并不值得。

    她说:“上灵台已经坍塌,鬼王还不收手吗?”

    徐晏没有答话,手贴着那条愈合的裂缝,来回逡巡。

    徐晏也不懂自己,明明愿意抛下一切,随他跳入忘川。

    他说:“我回不了头。”

    “若是仙君知道,不会原谅你的。”孟婆借酒妄言。

    “那就,不让他知道。”

    孟婆望着漫天梨花,长长叹息一声。

    ……

    鬼灯本意是来叩谢沈临鱼的,没想一推门而入,黑灯瞎火,还好他鬼眼金精,正得意一笑,倏忽看见一个和鬼王生的一模一样的城隍,还和仙君共处一室,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贴墙缝想要偷偷溜走,沈临鱼喊住了他。

    他忙跪下磕头,哭的一地鬼火,“灯灯什么也没看见!”

    沈临鱼不知道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身边聚成一团的夜明珠碎拂袖扫去,眉心郁结,指了指地上的人说:“你熟酆都规矩,教教他如何做城隍。”

    鬼灯下巴能掉在地上,咽了咽口水,惊恐地问了句,“鬼王知道吗?”

    沈临鱼不耐烦地点头。

    佩服,鬼灯心里只有一个词,那就是佩服。

    要游光找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放在身边,他肯定能杀了对方,还得是凌迟那种。

    鬼王不亏是鬼王,格局就分出高下了。

    他战战兢兢地把凤仙城隍抬了出去。

    沈临鱼身心俱疲,揉了揉手上的勒痕,倒进了床榻上。

    他这一夜并不安稳,总是浮现那一瞬间消失的光,以及徐晏最后对他说一句,“沈临鱼,你真是善于操纵人心。”

    明明受委屈,被折辱的是他,凭什么徐晏这样难过。

    凭什么指责他。

    还摔碎了他的夜明珠……

    他一直在翻身挣扎,又缩成小小的一团,背脊像虾一样弯曲。

    暮色渐深,床榻陷下去一半,一人从后背抱住了他,微弱的赤黑灵气缠上了他被夜明珠碎屑划伤的手,一点点修复灵养。

    沈临鱼睁开了眼,他发了会呆,又合上了眼。

    腰间的手也紧了些,瘦骨嶙峋,没有半点肉感。

    翌日沈临鱼神情恍惚,见到鬼灯带着一个圆领深红城隍服的人向他走来。

    沈临鱼试探的说,“……云帆?”

    “是我,多谢仙君昨日救命之恩!”凤仙城隍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脸上的十殿阎罗图腾,显得格外狰狞,甚至连眼睛处都效仿了九阎罗,画了十几只眼睛,这别说认人了,看着都晃眼,“鬼灯说这是酆都最受欢迎的图腾纹身,只有位高权重的鬼才配拥有,我若不是因着仙君面子,还做不上呢!”

    鬼灯在旁边装死。

    沈临鱼一言难尽。

    凤仙城隍十几只眼一同期待的看着沈临鱼,沈临鱼还是没忍心告诉他真相,也夹杂着一点隐晦私心,觉得这样也好。

    “……挺有……风格。”

    凤仙城隍得了夸赞更加开心,对他一揖手说,“我先去赴任,改日再来拜见仙君。”

    徐云帆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沈临鱼怅然若失。

    路上鬼灯不再和徐云帆并肩同行,而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整个灯宛如土色。

    “鬼灯大人这是怕了我?”

    “岂有此理!区区小鬼也敢狂言!”鬼灯拍着胸脯就跟了上来,又状若无意踢他一脚,“喂,你方才干嘛说是纹身,这东西不是一洗就掉了么?”

    徐云帆想起昨日仙君看他的眼神,以及那个玄衣人的出现,还有鬼灯骗他去画图腾时的鬼话连篇,心中犹如明镜。

    他贵为九五之尊,怎愿为人替身。

    他和煦的笑了下,“何必给仙君添堵。”

    添堵?

    鬼灯头上冒出几个问号,倏忽恍然大悟,“……你知道了啊!”他又摇头,啧啧出声,“哎呀,你这个凡人心机好重。”

    “倒是从未听人这般说过我。”

    鬼灯努嘴,“都如何说你?”

    徐云帆勾了嘴角,“平生百年,皆道我仁义礼贤,恭俭爱民,为人明察,以宽厚著称。”

    鬼灯做了个鬼脸,“凡人都被猪油糊了心么?”

    “或许吧。”

    “那你这样肯定骗了很多大家闺秀,我在奈何桥看见的几个跳忘川的姑娘,肯定就是被你祸害的。”

    “饭可乱吃,话不能乱说。”徐云帆仰着头若有所思道:“我尚未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