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他一醒,孟婆就来了,手里捧着熟悉的药汁。

    沈临鱼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

    他问:“徐晏呢?”

    孟婆也尴尬,哪有人睡完就跑,连药还要她老婆子来送,“六界动荡,鬼王出了趟远门。”

    沈临鱼知晓现世状况险峻,倒也不在意,点了点头,便去端了药,只是……难道……每次行了那种事,都要喝徐晏的血吗?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转身放碗,才发现床头放着一张信笺,写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事急晚归”。

    沈临鱼心头一暖。

    便也凭空幻化出一张金色花草笺,咬着笔头想了想,写了句,“药汁难喝。”送了过去。

    沈临鱼才抬起头去看孟婆,却见对方满脸惊讶之色,沈临鱼不解,“怎么了?”

    “仙……仙君,可以用灵力了?”

    沈临鱼突然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双手,运了下气,手心便生出一团小小的金光来,他欣喜万分,连忙把自己身上衣服换了,真是烦透了鬼城的衣服了。

    不是惨白一片,就是妖艳至极,徐晏那个榆木脑袋还给他搞一堆亮晶晶的衣袍,像个卖唱的歌姬一般。

    他看着自己熟悉的青衫,感动的快落泪,“徐晏总算做了件人事了。”

    孟婆:“……”

    犹豫再三,孟婆还是提醒道:“仙君,难道传声无极天,搬点救兵吗?”

    沈临鱼摇头,“被那些老古板知道我没了仙骨,不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可不可……”

    孟婆大惊失色,“什么!”

    没了仙骨是什么意思,她僭越冒犯的上前叩住了沈临鱼的脉门。

    “仙君的仙骨呢!”

    沈临鱼悻悻地挠了挠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局促不安,突然一声,“咦,徐晏!”便趁着孟婆回头,一个瞬移溜了出去。

    沈临鱼跑的太急,闪到了老腰,恨恨的骂了两句徐晏,便又神清气爽的闲逛起来,恢复了灵力,他心情美妙,看哪里哪里顺眼,见到骷髅鲲鹏都有闲情打了个招呼。

    骷髅鲲鹏绕着他飞了两圈,匍匐在他脚下。

    沈临鱼愣了一下,抬了点脚,随后还是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敬谢不敏。

    他原以为经过徐晏那一遭,又亲又抱的,他应该不会太恶心骷髅了,但换了鲲鹏,他还是寒毛倒立,恐惧半点也没能好转。

    骷髅鲲鹏不悦的朝他拍鳍,立起来非要他带自己玩,指责自从他来了,鬼王都不爱搭理它了,他还嫌弃自己,嘴里叽叽咕咕的,就差没贴着沈临鱼唱:

    小鲲鹏啊~地里黄啊~

    两三岁啊~没了娘啊~

    沈临鱼被追着绕着酆都跑了好几圈,才堪堪甩掉了鲲鹏。

    他藏在十里梨花林,奇怪的托腮,“天界坍塌,凡间涂炭,为何鬼城好似没有半点影响一般……”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再睁眼时,就看着徐晏坐在他旁边的枝头上,玄衣红纹,长身玉立,衣领别的齐整,满头乌黑的青丝一丝不苟的束成一个发髻,带着寒玉冠,斜着一支格格不入的梨花簪,敛去七分艳丽妖治之气,多了几分不可靠近的威严。

    他眉头紧锁,面若冰霜,手里还在翻着一本生死簿。

    这样的人,竟也会为他动心。

    “醒了?”那人向他看来,漠色的瞳孔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沈临鱼痴痴地眨了眨眼。

    那人便收起了书,从枝头梨香,走到他身前,连片飞花都未曾抖落。

    他离得很近,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沈临鱼下意识闭眼。

    半天没有回应。

    “嗯?”

    沈临鱼杏眼困惑睁开,便见眼前立着一张写着“药汁难喝”的信笺。

    他才知会错了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远门,怎么就回来了?”

    徐晏不答,晃了晃那张纸。

    沈临鱼一脸懵,“我……我喝完了……”

    徐晏薄唇又不悦地往下压了些。

    沈临鱼开始胡思乱想,他又哪里做错了吗?

    “确实不好喝,”沈临鱼上前勾住他的手撒娇,“徐晏,我不想看你受伤,也不想喝你血。”

    徐晏无动于衷,拿他曾经的话梗他,“我的血肉不都是仙君给的吗?”

    沈临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脸无言,努嘴:“反正我以后不喝。”

    徐晏沉思了一会,忽然想通什么,“随你。”

    “唔……”沈临鱼凑到他脸上认真看了看,“这么好说话?”

    徐晏神色有些无可奈何,捏着他后颈,把他拎了下树。

    “你如今失了仙骨,想要重修仙途已是不可能,不若走鬼道之路,勤加双修,不日便能大乘。”

    沈临鱼一听,血色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