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无目的地奔跑,衣物被树枝勾的破烂,眼底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下落,只觉得这是一场灭顶之灾,他在一株树前脱力,抱着那树哭了好久好久,“为什么要抛弃我……”

    那树抖落一地梨花。

    “我不要长大……”

    时到深夜,他已经落不下泪了,嗓子哑了一片,打着嗝抽泣,他应该回去,孟婆会担心,但他还没有收拾好心情,一见到他们只会被无尽的悲伤淹没。

    “我不想一个人。”

    他的声音难听的不像话,一张脸哭的通红,眼睛肿成核桃,他甚至抱着那株树质问,“你也会死吗?”

    “你也会留下我一个人吗?”

    他难过的低着头,小小的身子,无助的颤动。

    良久,空空荡荡鬼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茫然的抬头,是幻听吗?

    却见枝头垂下一枝梨花,极其缓慢的抚摸了下他的脸颊……

    他睁大着眼,好一会才道:“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那梨花微烫,将幼小的他搂近温热的树干,怕他在夜里着凉。

    这事情实在太离奇了。

    小童简直不敢相信,这……这棵树真的,真的有灵智,还会抱他……

    他刚要为自己的新发现高兴,瞬间便垂下眼眸,那又如何,一切都会不见的……

    他又难受的哽咽,包子一样的手抓着那截梨花木,小心翼翼地问,“……你也会在我长大”他实在一提起这句话就痛得要命,哭着道:“就离开我吗?”

    若它会,那自己一定再也不来这里。

    小童委屈地落泪,那梨花枝见了,心疼的要命,忙把他按在怀里,又恨自己不得言语,只能用小小的一节梨花枝头郑重的勾住了小童的尾指。

    小童看着相连的指头,心里透风的缺口,好像被什么填补了起来,虽然难过,但似乎又生出一点韧性的力量来……

    他终于睡去。

    翌日,他醒来,只觉得昨夜是场梦幻仙境。

    他柔柔疼痛的眼睛,澄澈的望着这颗繁茂洁净的树,鼻端是淡淡梨花香,心里十分慰藉。

    小童抿着唇,试探的用指节叩了叩树干,小声道:“树仙,树仙,你在吗?”

    梨花树没有动静。

    小童鼻腔微酸。

    霎时落下了一片极其唯美的梨花雨。

    小童慢慢抬头,眼底续上了点点星光。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上衣物竟恢复了原样,没有一丝尘埃。

    他动了动尾指,会心一笑。

    小童不是直接回去的。

    在路上找了几根嶙峋的枯枝背在背上,才敲开孟婆的门,负荆请罪。

    孟婆把之前对徐晏的亏欠都弥补在了他的身上,怜惜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怪他,只说:“日后不能如此乱跑,老朽会担心的。”

    小童当即指天立誓。

    孟婆喊他来一起剥莲子,边剥边和他讲道理,说:“世间不能两头好,看你鬼灯哥哥,守着永世昏迷的游光也觉得满足不已。若是他成日也似你昨夜那般抱怨哀愁,痛苦不堪,可能就早早魂断,再无见着游光的希望了。”

    小童连连点头,又想起上次未解之谜,问:“游光不是沉入忘川了吗?”

    “不尽然。”

    “嗯?”小童托腮好奇的凑到了面前。

    孟婆笑了,往他嘴里塞了颗脆甜的莲子,“也是一段很久远的事情了……”

    彼时迎亲依仗奏响百里,万鬼匍匐两岸相送,而一人处心积虑的藏匿于鬼群之中,直到那一凌厉剑光,破云霄闯来,径直刺入骏马之上那意气风发的新郎官胸口。

    痛快!

    酣畅淋漓的痛快!

    纵然他面不改色,但徐云帆何其聪慧,只消一眼就看出那仙剑的厉害,不死也要他半条命了。

    ……只可惜没能将他一击而亡。

    唯一出乎预料的是,鬼王当真要杀游光。

    他心头一凛,忙冲了出来,眉心的一点观音痣紧张得发白。

    怎么会,那可是仙君最在意的人啊,鬼王已经害死了他所有的亲人还不够吗?

    为何连游光也不放过……

    他不可能判断有误,那些真情不可能做得了假……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

    哪个人怎么能无情到这种地步!

    很多事情也只在一瞬之间,如果让徐云帆有时间思量,他想他绝不会如此,徐云帆无奈叹息,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也不过如是。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般大公无私的时候,为了救仙君的一把剑,竟然只身跳进了忘川。

    沉河的时候,他甚至在自嘲的想,忘川这般厉害,说不定那剑早就魂飞魄散了,连累他白死一场。

    又想自己这般修为,来了也不是送死,能起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