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渐渐恢复了精力,他自己吃完了晚饭,打发走过来给他检查的医生护士,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许久,终于抬手拔掉了一整天都没打完的吊瓶。

    有血从伤口渗了出来。

    这点痛对莱安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

    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用仅剩的力气爬上窗台,坐在上面看着无垠的夜色。楼层很高,爬是爬不下去的,跳下去更不行,肯定会死,而且死得不好看,头骨会摔得粉碎,四肢会骨折,内脏会破裂,尤其是肺脏脾脏,最容易碎了。

    莱安坐在高高的窗台上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双脚半悬空,若是有人从地下拉它一下,他就会狠狠地从高楼上摔下去。

    这地方真差劲,连个防护网都没有。

    莱安抬起手,五指在半空中弯起,假装自己握住了天上那澄亮的月亮。

    世上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很擅长用幻想来欺骗自己。幻想自己得到了很多东西,幻想自己可以牢牢抓住想要的人,最终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不过在自己相信的时候,至少是高兴的吧。

    莱安唇角又慢慢溢出了笑意。

    他收回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唇。

    不管那是梦还是他的幻想,他都得到了一个吻,就算就这样从窗台上摔下去,摔碎了头骨,摔断了四肢,摔碎了所有的脏腑,感觉好像也心满意足。

    莱安脑袋还是空荡荡的,不太能理清自己在想什么,也不太能理清自己在做什么。他这几年重伤了几次,前几年又试过太多的有成瘾性的药物,好像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了很多、让他的身体变得孱弱而乏力,哪怕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让他无力反抗。

    一阵冷风吹过来,让莱安终于变得清醒。

    回想起刚才自己脑中掠过的种种念头,莱安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他跳下去……

    ……如果那真的是沈哥怎么办……

    ……沈哥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最心软了……

    他不能死。

    他不能这样死。

    莱安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翻下窗台,正要回到床前把那被他拔下的针管插回手上,就察觉有人在拧动病房门的把手。

    莱安浑身一僵。

    病房门打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莱安突然希望自己的眼睛和昨天晚上一样被人蒙了起来。

    心里没有期望的话,自然不会有失望。

    ……是沈哥吗?

    那个让他疼、让他哭、让他重新有活着的感觉的人,会是沈哥吗?

    沈哥会愿意看他一眼吗?

    走进病房的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莱安不敢回头。

    “比起等待被谁解救,”熟悉的、冰冷又疏离的声音在莱安身后响了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亲手把曾经的噩梦连根拔起。”

    莱安放了他,他并不打算放了莱安。

    莱安感觉自己整颗心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

    瞬间被烫得活了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

    是沈霁云。

    沈霁云走近数步,抬手扼住他的手腕:“你想死?”

    莱安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

    如果他想要他活着——哪怕是想要他活着被报复,那他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地活下去。

    莱安想要回答“我不想死”,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

    沈霁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莱安狼狈地摔在地上,脑袋放空片刻,才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想要起来。

    没想到怎么都使不上劲。

    他伏跪在地,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样怎么行,要是沈哥心软了怎么办。

    要是沈哥不愿意恨他了怎么办。

    莱安抬手紧紧抓住沈霁云的裤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