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过年好热闹啊!比我们的春节热闹多了!”

    其实也说不上谁比谁热闹,只是单从一个局部来说,苗族的年可以说是全民投入,且他们好些人都多才多艺, 随便拉个人上去,都能表演出个像模像样的节目。

    “是啊,来了好多人, 据说今年来咱们寨子的一共有四个村寨。”

    走年的少说几十人, 多的还有上百人,茶坪寨就是个四百来户的中型寨子, 突然来这么多人,自然显得人来人往。

    “也不知道今年我们会走哪个寨的年。”田芬芳很期待去别的村寨感受感受苗年气氛,可惜他们是外族人,理论上来说是不适合跟着去走年的,所以也只能这会儿说说。

    楼岚靠着门框, 站在旁边目光闲散地看着外面,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钟庭他们说话。

    这次来的四个苗寨里都没有绫,楼岚有些失望,想着不知道随后会不会还有走年的客人过来。

    同时他也在反思自己,分不清是希望她来,还是希望她不来。

    若是来了,他想做什么?忘记自己之前下定的决心,真地去跟绫发展出感情来?

    楼岚是个责任心强的人,感情方面慎重。特别是经历过几次任务世界的穿越,哪怕事后如同翻看一本小说,他还是得到了许多感触。

    世道如此,女子不易,若是他想要获得一份爱情的慰藉,相应地自然应该付出一份真心,一份责任。

    若是她不来,从此以后都不再相遇,彼此不过是对方人生中一位偶然而来,又匆匆离去的过客。

    想到这样的结局,楼岚心底忍不住地发沉,到最后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苗年过到一半,走年的客人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批人,依旧没有看见绫。

    楼岚那颗心渐渐沉淀下来,感慨一句缘分天注定,决定庸人不自扰,顺其自然便是了。

    苗族的人大多喜欢吃酸味的菜肴,酸汤更是家家必备。

    所谓酸汤,就是用米汤或豆腐水,放到瓦罐里发酵个3、5天后,用来煮肉、煮鱼、煮菜,可谓万物皆可煮。

    苗族的食物保存也普遍采用腌制的方法,蔬菜、鸡、鸭、鱼、肉这些都喜欢腌成酸味,几乎家家都有腌制食品的坛子,统称为酸坛。

    连续十天的庆祝,各种酸辣味的食物端上桌又撤下来,刚开始还能当作风味来品尝,可连续吃上几天,整个人都要发酸了。

    寨民们已经习惯了,知青点的楼岚他们却直喊遭不住,必须得偷摸去外边儿打个牙祭换换口味才能继续活下去的样子。

    茶坪寨周遭好山好水风景优美,除了身处大山里落后闭塞,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楼岚跟钟庭田凯旋趁着吃过早饭的空隙,从自家屋后往西边儿,溜到了山脚下的小溪发源地水潭边,用自制钓具在那儿钓鱼。

    坐了一会儿,田凯旋耐不住寂寞,丢下鱼竿跑去小溪水浅的地方直接摸鱼翻石头去了,时不时就发出一声找到有趣事务的咋咋唬唬声,引得拍着胸脯说自己是钓鱼好手的钟庭屁股下跟戳了根钉子似的,挪来扭去不得安宁。

    楼岚看得都难受,嫌弃地冲他摆手:“去去去,也指望不上你钓上鱼了,干脆你跟凯旋去看看能不能套只野鸡野兔什么的,回头做个叫花鸡解馋。”

    说到叫花鸡,楼岚都差点忍不住流口水了,反应过来心头呜呼哀哉一通哀嚎,万万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

    硬要说起来,其实在寨子里的伙食比原主记忆里在城市里开的还好,至少想吃肉基本上不成问题,在城里,却是一个月能吃三回肉就算是小富人家了。

    可抵不住全是酸口,越吃越让人心里发慌。

    楼岚尚且如此,更不要提钟庭跟田凯旋这两个货真价实的十几岁小伙子。

    一听楼岚这么说,钟庭彻底坐不住了,钓竿往石头缝里一插,自己跳起来就招呼田凯旋去山里转转。

    前几日跟着打猎队进山打猎,钟庭可学到不少东西,正是心痒难耐想要找机会表现嘚瑟的时候。

    比起烤鱼烤山螺,田凯旋当然更想大口吃扎实的肉,二话没说两人就勾肩搭背地跑了,楼岚在后面大声喊他们就在山边上转,别真个进山去了。

    “晓得了晓得了!”田凯旋嘻嘻哈哈用四川说回答,声音震得鸟儿都排着翅膀喳喳乱飞。

    楼岚无奈一笑,起身将那两小子丢下的钓竿往自己旁边挪挪。

    潭水颇深,周围还有一片长着水草的滩涂,寨子里的小孩儿摸鱼玩水一般都不会往这里来。

    鱼没被人经常打扰,一个个就显得有些傻乎乎的,楼岚很快就拉了好几条鱼上来。

    取了钩子,将巴掌大的鲫鱼丢到泡在水中的竹篓子里,重新挂上饵,绷着线将钩子又甩出去。

    咚一声轻响,鱼饵入水。

    将鱼竿插进特意堆起来的石缝里固定住,楼岚蹲在水边撩水洗手,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捡了一片薄且光滑的石片。

    弯着腰斜侧着身,修长手臂划出一个饱满有力的弧,石片就飞了出去,在水面上上下下飞出去好远。

    打出十五个水漂,完美!

    楼岚打了个响指耍帅,没想到刚抬手风骚地摸到头发,身后就传来一声女孩儿的轻笑。

    心头一个咯噔,楼岚倏然回首,就看见肤白如玉眉眼灵动的苗女俏生生站在树林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表情,那眼神,楼岚额角绷了绷,莫名其妙联想起自己曾经那群稀奇古怪妈妈粉大喊“崽崽好乖”的画面。

    暗自掐掉这段联想回忆,楼岚站直了身,单手往裤兜里一揣,抬手温文浅笑着小幅度摆手:“绫,又见面了。”

    来人正是楼岚暗搓搓久等未得的绫。

    几日的沉底,几日的反思,楼岚早就自己把自己的思想工作做通了,这会儿突如其来的相遇,楼岚终于品尝到了纯粹的惊喜,同时也生出“我们果然有缘”的窃喜。

    绫只察觉到自己中意的这名汉人男子几日不见,再见面时对她多了几分坦率。

    “是啊,我们还真有缘。”绫不动声色靠近几步,拉近彼此的距离,“你是在干什么?”

    楼岚给她展示自己钓到的鱼,丝毫没有隐瞒地说:“钓鱼呢,吃了好几天的酸口,现在就特别想吃点咸味儿的。对了你是哪个村寨的?这几天我们寨子过苗年,来了好些人,都没看见你来走年。今天你是跟你寨子里的人一起过来的吗?”

    坦然接纳了自己的这份心动,交往中楼岚主动了不止一点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