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子在半夜的戈壁滩上行走,特别是安茴生得纤细,若是不笑,眉眼间甚至有种丁香一样的忧愁。

    安茴笑了。

    她笑的时候,又如北漠不畏风沙,仗剑走天涯的女侠,眉眼舒展间,自有一股飞扬的风采。

    “放心,我找人借到了一匹退役的军马,还有一杆□□,有它们送我回去就够了。”

    楼岚没觉得自己被军马□□比下去了,而是好奇军马是怎样的,是否特别威武。

    在古代世界里他当然也见过,连宫中的御马甚至万里难求的汗血宝马也是骑过的,可男人么,有条件的时候就是玩车,没条件的时候就是玩马。

    这种爱好,仿佛融在了男性的骨子里,千百年来都没变过。

    可惜现在时间上不合适。

    最后楼岚也只是趁着送安茴离开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军马的屁股,且算是先过了一把干瘾。

    坐在马背上的安茴恰好看见了,忍俊不禁,手下稍稍用力,控了下马缰,提前一步安抚住发现屁股被摸,想要撂蹄子的马儿。

    送走了安茴,楼岚与李海洋二人回转到临时给他们安排的帐篷里休息。因为有两个人结伴,自有一股胆气壮着。李海洋自觉自己是老大哥,一定要照顾好楼岚,虽是不适,却硬撑着对外交流接触。

    渐渐的,这两年的自闭被抛在脑后,李海洋久不使用的嗓子也慢慢恢复过来。

    到第三天一大早,所有人集合分组,组又分队,浩浩荡荡往狼群频繁出没的草原进发。

    打狼这事儿,不能剖开了摊在太阳底下细细分说。

    说白了,就是两个物种间的生存资源争夺。

    数千年前,人类祖先还没有发明出许多武装自己的工具前,狼群占据上风,于是人类退避三舍,龟缩在逼仄的圈子里。

    后来身体脆弱没什么武力值的人类发明出了工具来武装自己,又有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智慧经验作为指挥,狼群被打得一步步从绿洲,从河畔退走,退到了贫瘠的荒漠中。

    现在,这种争夺依旧持续着。

    打狼的时候,穿军装的小队长提醒楼岚他们,打狼的时候不能对狼崽下手,不能对怀孕的母狼下手。

    “我们要打狼,打的是近期能对我们造成伤害的狼,戈壁滩上想要维持稳定,还是少不了狼。”

    狼群,是戈壁荒漠上最大最强的猎食动物,如果狼群彻底消失了,其它食肉动物根本无法消耗掉足够的食草动物。

    那样一来,植物消耗加大,没得吃了,动物可不管你什么持续不持续发展的,饿了就一定要找吃的。

    地面上的植物吃光了,它们就刨根吃。

    要不了一年,原本被植被锁住的泥土就会重新变成荒漠,再逐步彻底沙化。

    这就是辩证法的通俗大白话讲解了。

    虽然谈不上多深奥,却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点点总结归纳出来的,够实用。

    过程且不赘叙,对于心理正常的人来说,总归谈不上多愉快。

    因为狼是很有灵性的一种动物,有时候看着它们濒死的眼神,甚至会让人产生恍惚的错觉,就像自己是一位恶贯满盈的屠夫。

    很难受。

    有人在过程中犯了错,没导致严重后果的,教育一下,从某个隐形名单里划掉也就罢了。

    还有导致了严重后果的,自己受伤甚至丢了小命,害得别人受伤或丢了性命,这种就严重了,立刻被带走,也不知会迎来怎样的惩罚。

    楼岚自己还好,原本还有些担心李海洋。倒没想到他心性挺坚毅的,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他是被执念加持着。

    想要走出红星坡的执念曾经是一道枷锁,锁得他喘不过气。现在,这道枷锁变幻成了坚固的铠甲,让他始终坚持本心毫不动摇。

    有人往后退,坚定地向前迈步推进的人,自然也就被衬托着露了头。

    等到打狼任务结束时,李海洋如愿以偿被人看中,即将被调去某处农场的民兵营,负责日常巡逻与看守。

    巡逻是戒备反动分子及野兽,看守,则是看守那些被打成xxx的罪人。

    完成前一项任务,要有一身丝毫不打折扣的好本事。完成后一项任务,又需要心里有坚定的革命红心,不对一切罪人心软犯错。

    毫无疑问,李海洋完全符合这两个要求。

    他这样,楼岚反而又有些担心他入了新的魔障,犹豫着是否要说两句。

    收拾好包袱,离开前李海洋却抢先一步悄悄跟楼岚说:“你放心,我不敢保证自己的观点认知就是绝对正确的,可基于道德的是否观还是有的。不该做的我坚决不做,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罪人也是人,我不会帮他们,也不会害他们。”

    楼岚放了心,脸上露出个笑,真诚地祝福李海洋前程似锦,一生顺遂。

    ——此番一别,再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也大概,往后余生,再难相聚。

    送走李海洋不久,楼岚也被通知可以申请调往铁道部民兵队。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说法是后来总结出来的,可实行却是早在解放边疆后就开始了。

    铁道部有队伍在戈壁上铺设铁路,茫茫戈壁滩,时常一干就是几个月见不到外人。

    楼岚虽然年纪小,可据小队长所说,这位小知青眼神坚定,性格沉稳,木仓法也准到说一句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也不为过。

    这是个好苗子。

    要不是该是往部队里破例输送的。

    楼岚想了想,暂时没交申调书,而是留在舟子湖这边挥笔写了一篇“论沙漠种树分点与联合推进优劣”的报告书。

    种树的日子不长,可楼岚观察到的却不少,加上刚刚经历的沙尘暴,以及今年很可能发生干旱的预测,这份报告书受到了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