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丽气结,气过之后就是无语。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什么把他从小鲜肉睡成了老腊肉,说得好像她柳丽是腌腊肉的盐巴。

    况且世俗之见,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儿,不都是认定是女人吃亏嘛。

    怎么在他嘴里,自己就成了占便宜不够还吃干抹净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了?

    恰好病房门咔哒一声,端着托盘的护士满脸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暗恨自己怎么就因为太困加粗心,一时忘了敲门。

    被两双眼睛盯着,护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呃,病人准备一下,马上就该查房了,先把温度计夹上。”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刚“大放厥词”的楼岚脸上一热,视线乱飘地“噢”了一声,老老实实上前接了护士递过来的温度计,又埋头帮柳丽夹好。

    虽然分了手,到底是在一起同居了七年的人,不说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到如同摸自己,其实也差不太远,颇有老夫老妻的意思。

    这会儿尴尬的不止楼岚,柳丽也挺窘迫的,一时没注意,完全忘了跟楼岚已经分手的关系,配合着抬起手臂,任由楼岚拿着温度计的手钻进她没穿内衣的病服里,贴着肌肤夹上水银温度计。

    护士埋头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转身火速离开,徒留没能顺利吵起来的一对前情侣留在病房里面面相觑。

    有了刚刚的教训,两人默契地选择了在医生带队查房之前保持安静。

    十来分钟后,完成交接班的主治医生带着实习生来查房,询问了一下柳丽感觉怎么样,又按压检查了一番,叮嘱楼岚这个病人家属如何照顾伤员饮食起居。

    楼岚还有别的想问,就跟着医生把人送到了门外。

    询问了一番柳丽伤口缝合、吃药挂水等问题,楼岚又去领了暖水壶等昨晚没来得及领取的东西,另外住院费是昨晚车祸另一方暂且垫付的,估计事故后续处理还要再来协商。

    一堆的麻烦事等着解决。

    自觉有了留下来的底气,楼岚气势终于足了,拎着暖水壶回病房,不等柳丽说什么赶人走的话,就说:“昨晚车祸的责任归属划好了没有?保险公司那边走流程没有?分公司的工作你安排好没有?”

    三个问号甩出来,确实砸得柳丽头疼。

    因为昨夜的突发事故,让柳丽原本就还没走上正轨的糟糕生活变得更紊乱无序了。

    可以预知的忙乱烦人。

    楼岚给她倒了杯水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椅子上,岔着腿双手手肘搭在膝盖上,上半身匍伏着前倾,一本正经地说:“好歹咱们也在一起七年了,不至于看着你这边出这么大事儿了还不伸把手。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想开点,就当这么多年你照顾我,我给的回报呗。”

    顿了顿,又说:“有时候就觉得你吧,有点儿傻,现成的苦力不使唤,你说你傻不傻?”

    柳丽都给他气笑了,“是,我要不是不傻,能没名没分给你当七年的黄脸婆?”

    楼岚不赞成地战术后仰:“什么叫没名没分啊,男女朋友关系就不叫名分?你这个思想不对头啊,现代社会,男女朋友那也是属于受道德保护的名分,你瞧见过人家有男女朋友的还被人理直气壮明目张胆插足也不被骂的吗?”

    柳丽嗤笑:“我还真瞧见过。”

    楼岚无语,抬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是我孤陋寡闻,行了吧?咱能不这样说两句话就要吵吵吗?吵架的氛围太容易酝酿出来了。”

    柳丽也反省了一下自己,发现确实有点儿不正常的暴躁。

    默了默,没吭声,但也确实压下了不对头的火气儿。

    当然,嘴上还是要倔一下:“又能怪到我头上了?还不是你先骂我傻。”

    这事儿一追究,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可他也没说假话啊,七年里她妥协退让了多少回,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怎么就不知道趁机找回场子呢?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说了又得吵起来。

    楼岚秉持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大肚”,一拍大腿,希望给这事儿结个尾:“行,怪我,都怪我,反正你只要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照顾就成。”

    柳丽瞥他一眼,撇嘴:“你就知道敷衍我,随便你,反正别烦我就行了。”

    这怎么就叫敷衍了?

    明明我已经很委曲求全了好吗?

    楼岚憋屈地张了张嘴,想了想,到底没敢接话。

    柳丽靠在那里又说:“没话说了吧?没话说了就别站在这里杵着了,借我一下手机,我要跟人打几个电话。”

    得,说话吧,说我在敷衍你。

    不说吧,说我无话可说,反正怎么样都有错,站在你面前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我的错。

    女人,你的名字叫无理取闹!

    揉着憋得生痛的胸口,楼岚把手机掏出来丢她被子上,自己又熟练地去翻柳丽的包,找到她的相关证件揣裤兜里,一边还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跟谁打电话啊,还要清场子,谁稀得偷听似的,我就站这儿等我手机。”

    柳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别说,这么吵了一架,她一肚子的伤感悲观消极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高度集中的战斗意识以及为战斗做好准备的高速运转的理智大脑。

    都说女人在吵架时,智商大于爱因斯坦。

    柳丽只觉得大清早的精神一下子就抖擞起来了,浑身充满了力量,还可以跟某人再吵三百回合。

    反正现在也不是男女朋友了,吵就吵,惹他生气就是胜利,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不安、心虚、担忧,进而产生自我反省检讨认错的妥协。

    这么一想,分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柳丽没有系统专业地学习过心理学知识,也没有更深一层地剖析自我。

    所以她目前还没察觉到,自己能产生这样较为乐观积极正面的想法,无法否认,根源还是在于最糟糕的低谷期过后,一睁眼,发现本以为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甚至从来都没真心喜欢过她的男人只是因为一个梦,就不辞千里连夜飞过来,在这个时刻,这个情况下,蓦然出现在她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