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岚也确实很感兴趣,每每观赏这些杂技伶人的表演时都会将人留下, 让人给自己说说他们来自哪里,又到过哪些地方,所见所闻有哪些,所知所想又如何。

    便是说书先生,也会被他好奇地问许多问题。

    末了,都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原本被抓来说是要给漠北王表演时,这些人还战战兢兢,生怕传闻残暴嗜血的漠北王一刀就把他们劈成两半儿。

    没想到这位漠北王本人长得英武不凡不说,性情也是极好的,对待他们这样下九流的小人物,也丝毫没有蔑视嫌弃。

    “在漠北王眼里,我好像就是个没什么不同的人。”

    一位唱花旦,时常要做女子打扮的伶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他的同伴纷纷点头。

    “是啊,像往日,别说什么达官贵人了,便是大街上被平民百姓认出来,也是要唾咱们一口的!”

    “有一回俺表演胸口碎大石,一个娃娃吓哭了,俺还被讹钱来着,官老爷都不耐烦听俺们喊声冤。”

    这些人被当作炮灰抓来,自也没个什么背景靠山,都是凭一门技艺糊口。

    也是这样的人,谈不上对哪个故土有什么深厚感情,道德束缚也不死板。等到楼岚等人离开,这些人结束了“陪驾”的任务,重新四散开来时,关于漠北王与嫡公主娘娘的好话,也自然而然悄然散播开来。

    一路过得精彩不重复,等到几日后终于抵达梁都,梁王亲自在宫门口接人。

    两方相见,自是好一番情深意切,梁后更是拉着清雅泪水涟涟,诉说着思念与牵挂,一旁的梁王也是频频掩面,作伤感状。

    等到从宫里出来,在他们暂且落脚的驿馆歇息,清雅在屏锦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出来往床上一靠,浑身上下都酸痛得很。

    “真是比骑了一天马还累人,若不是脸还是那张脸,我都要以为宫里的娘娘姐妹们都不是曾经那些人了。”

    当年的冷待欺辱,只是因为她嫁了个男人,就全都变成了亲热恭维。

    楼岚在一旁处理信函,闻言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人莫恼。”

    清雅失笑,被他故意吊书袋地这么一逗,满心的沉重烟消云散,浑身松快了不少,困意也涌了上来:“你还要多久才睡?”

    “夫人先睡,我还有小半个时辰左右。”

    那么久,好吧,那她就先睡啦。

    成亲不过半个月,清雅却一点都感受不到新婚夫妇的羞涩与拘谨。没别的原因,只因为两人新婚那晚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现在虽同床共枕,却并无男女亲近之情,二人最大的夜间娱乐,大概就是谈天说地,或是随意寻个话题,什么也不管的肆意想象,说些不着边际的傻话。

    清雅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交流得多了,二人默契更甚。等到了白日,在外表现出来,便成了漠北王与王后感情甚笃的最佳佐证。

    在梁都,楼岚也表现出了自己身为“女婿”该有的姿态。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公主在漠北,是他的王后。到了梁国,他自然也该是公主的驸马。

    这般真情实感的表现,可是感动了不少人。

    一时间,漠北众人在梁国的都城,混得真当是如鱼得水,许多官员也不再远远观望,而是乐意于与之交往。

    另外,楼岚也对当年护国将军结党营私私通漠北一事提出了疑议。

    楼岚本身就是漠北王,虽说当初他还未露出锋芒一统草原,可如今草原各部尽归他统领。

    要查一下当初哪部与护国将军有过私通,还是很方便的。

    如今由他提出,自是无人敢质疑。

    梁王自也不可能混不吝地说,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忌惮护国公在民间威望如日中天,所以才随便弄了几封假信,将之满门灭了,还把原家军故意打散压制。

    这时候,漠北众人与朝中官员交好的好处就表现出来了,有不知内情的官员真情实感表示赞同漠北王的怀疑,有深知内情的,则私底下觐见时劝说梁王好好给个交代。

    最后当年本意是阿谀奉承讨好梁王的佞臣被推了出来,另又牵扯出一小串不知是被人踢出来当炮灰还是真参与过的官员。

    护国公满门冤屈被揭露出来,同时,也不知哪里起的头,民间开始了一波“追忆护国大将军、追忆原家军”的思潮。

    梁王虽然很不爽,可转念一想,反正原家都死绝了,现在也就剩下六公主一个人,就这也只有半个原家血脉。

    如此一想,他就又舒坦得意起来,对此言论也睁只眼闭只眼,并不在意。

    此番六公主回故国探亲,一方热情招待,一方流连忘返,一呆便是一个多月。

    眼看着便要两个月了,楼岚方才提出漠北事务繁忙,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梁王早就等着这句话呢。

    不是他不想跟这个女婿多培养培养感情,而是实在是高规格的接待,让他的私库都要吃不消了。

    不过离开之前,好歹还要巩固巩固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所以离开前的大型官宴是不能少的。

    这一晚,有资格的官员都早早进宫,时辰到时,楼岚与梁王说说笑笑一起出场,到了宴客的宫殿台阶前才笑着分开。

    梁王拾阶而上,入座上席,楼岚则入了上首挨着梁国太子旁边的席位,与清雅共坐一席。

    “诸位爱卿,可知寡王为何与阿岚最后才过来?”

    刚一入座,梁王就迫不及待出声,发福的脸上是油光满面带着激动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有什么喜事。

    此前就与梁王多次商议某些事的几位重臣对视一眼,也忍不住露出些许喜色。

    观大王面色,看来他们商议的那些事,是成了?!

    果然,梁王不等有人捧哏回答,就又哈哈大笑起来,抬手往楼岚那边一示意,朗声道:“寡王的好驸马,漠北最英武的王,愿意与梁国共结秦晋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