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刘楚勋很找事儿地给苏池发消息,问他:“你赖在祁医生家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好像是你一直在给人添乱啊。”

    苏池:“……”

    刘楚勋接着发:“人不图财,指不定图色。”

    苏池:“……滚。”

    他警觉地抬头看了看门外的走廊,仔细思索了会儿,祁景琛应该不会是这种人。

    祁景琛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冷清,除了漆上白色的书桌、衣柜,黑色床单被套套着的床铺以外,没有第三个颜色的东西。但这里又像祁景琛对病人一样温柔。暖黄色的顶灯、床头灯,把冷漠的装潢悄悄融化。苏池躺在床上并没有觉得过分单调。

    他刚爬上床,祁景琛敲了敲门,苏池等了会儿见人没进来,赶紧回复:“进!”这一声一喊,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这都喊的理直气壮。

    祁景琛拿着空调遥控器给他调成了睡眠模式,又把顶灯关了,告诉他床头灯开关的位置,转身离开时正要关门,苏池才从对祁景琛无微不至的关怀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开口说:“门不要关严。”

    苏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祁景琛看着他的脸动作一滞。他这一笑和镜头前笑给粉丝看的完全不一样,微微上翘的嘴角眼角好像挂了糖,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混杂着些许天真和纯粹。

    祁景琛虚掩着门走了。苏池听到客厅的灯“啪”地一声关了,自己也慢慢闭上眼睛,困意紧接着席卷而来。

    夜空慢慢放晴,云层被夜风吹散。窗外高大的白兰树后渐渐出现一轮明月,星星一颗一颗地蹦出来,站在枝头上闪烁。它们眼里是明暗交错的人间。

    半夜,苏池的手机没命般地响了起来。第一次他以为是闹钟没关,摸索半天伸手按掉之后,紧接着响了第二遍。

    第二遍时苏池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看了看,竟然是来电显示,但却是未知号码。看着屏幕他猛然醒了大半,喉痛耸动了一下,接起了电话,然而电话另一头却没有声音。

    苏池压低声音:“喂……”

    他的嗓音由于才醒过来,喉咙干涩而沙哑,甚至发音都有些困难。但对方听到苏池的声音后立刻就挂断了。

    苏池握着手机的左手微微有些发抖,冷白屏幕映照出他难看的脸色。

    似曾相识的一幕。事故发生前的种种不寻常迹象,又在他脑内翻涌:酒店里莫名其妙少了的洗漱用品、时常会找不到的眼药水和半夜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

    那时刘楚勋不再组里,他和周围人反映、寻求帮助时,却只对他留下忙碌的身影和不咸不淡的安慰。仿佛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所有人都会经历一般。

    手机屏幕很亮,又让他响起向他倾倒而来的镁光灯……

    他木木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正想把手机关机,立刻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苏池赶紧按下侧边的按钮,铃声和震动被一齐掐断。但他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应该是把祁景琛弄醒了。苏池心里满是愧疚,似乎什么事情遇上祁景琛就会多一层尴尬地意味。

    祁景琛打开一个顶灯,室内变得有些亮但不至于刺眼,柔和地包裹着灯下的苏池。

    他低着头,手机放得略远。祁景琛穿着白色居家服站在门口,苏池仿佛等待被批评的小孩,不敢看他。

    祁景琛开口:“催你去工作吗?”

    苏池摇摇头,这事儿一出,公司基本打算放养他一年半载了。他咬着下嘴唇没有继续说话。

    祁景琛站在门口没有走,苏池余光里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居家服掩盖下是那双纤长的腿。权衡半天苏池才开口接着说:

    “我也不知道是谁……”

    苏池有气无力地描述着:“在舞台事故发生前几天,我就不停地收到这样的电话。那几天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不然也不会躲都来不及多就被镁光灯砸中。”

    “本来打算那场舞台结束就去换电话卡,结果事故又把这事儿推到了后面。对面比我的反应还要快。”

    暖黄灯光下的苏池展现出无奈和倦意,他放下大半心里的防备,几乎是倾诉一般和祁景琛说着。

    祁景琛看了看他的手机说:“是虚拟号码?”

    苏池点点头,见他似乎已经关机了,祁景琛便没再追问具体的电话信息。

    苏池深吸了一口气说:“太晚了祁教授,你快去休息吧,明天应该还有课?”

    祁景琛摇了摇头,从书桌旁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苏池的床铺旁说:“不打紧。”

    苏池看着祁景琛坐在了椅子上,猜到他是什么意思,赶紧劝他去休息:“我也不打紧,关机了就不会再打进来……”

    祁景琛去关掉了顶灯,低声对他说:“睡吧。”苏池哑然,见他铁了心不走,也没再多说。否则似乎像是苏池好心当成驴肝肺赶人走一样。

    苏池睡意基本消散了,祁景琛也不像很困的样子,盯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白兰树。苏池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祁景琛躺了会儿,盯着窗外洒在被子上的月光问:

    “你平时喜欢电影吗?”声音有些微弱,但在无比安静的卧室非常明显。

    但问完他就觉得,还是听不见为好。这就是句废话,祁景琛弄了个家庭影院,总不可能真只看手术录像。

    “喜欢。”祁景琛语调很平,但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滑出来,尽管苏池背对着他,也能想象祁景琛嘴唇翕动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心里不由地一颤。

    苏池不想问他喜欢哪个导演、哪个明星这种问题,只是轻声说:“下次一起看吧。但你那么忙……”

    “会有机会的,睡吧。”祁景琛打断他。

    苏池安静了会儿,尔后仿佛被按动了某个开关,他忽然间开始了断断续续梦呓一般的诉说。

    “那个片子我们准备了小半年,拍了三个多月,事故那天是业内见面会,我先献唱一首热个场再播片子。”

    “但并不是最近在院线播的那一部,毕竟后来业内见面会和正式发行都推迟了,连片子能不能今年上都快成问题。”

    “只能祈祷我今年还能接到点东西,保证自己不会被饿死。”

    苏池当时想的是,反正这人又不熟,有些话反而对亲近的人说不出来,抓着这个旁边有近乎陌生人的档口他就想说出来。

    就像以前坐在绿皮火车上,人人都很愿意分享一段真假掺半的奇闻轶事,可能也是这样的心理。

    但他闭着眼睛,没说多少就觉得心里一松,睡着了。

    祁景琛坐在他的床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4:30,他睡眠很浅,但睡得少也不容易犯困。考研考博时他熬偶尔通宵都不带犯困的,一度被室友哀嚎这是犯规的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