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琛指了指没插电也没放米放水的电饭煲,苏池顿了会儿猛然反应过来。他太久没有沾过米饭,以至于忘了正常人是要吃主食的。

    ,苏池找到了米柜,舀了两碗生米出来,放在淘米盆里一遍遍洗。祁景琛靠在砧板边上问:“听说你们戒碳水?”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苏池低着头不看他,声音闷在下方回答:“嗯,业内规矩吧。”在医生面前说这种近乎损害身体的饮食方式,苏池有些心虚。

    祁景琛没再多问,起身走出厨房,苏池如释重负把米放进电饭煲蒸上。

    送的菜有豆腐、白菜、豆角和牛肉,其他是简单的配料。苏池快速炒了个豆角、青椒牛肉,煮了白菜豆腐汤就端出去,生怕送晚了祁景琛不乐意。

    苏池心里总在做祁景琛勃然大怒的准备,但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过激的情绪,他心里这块石头也就永远落不下去。

    祁景琛但凡展现出些人间该有的情绪,苏池早就敞开和他相处了。但他平静如深潭水,没有人知道潭水下方是地下河还是火山口。苏池生怕随便一动就积累些许不满,最后闹得天崩地裂。

    他感到危险和不安,意识里觉得是尴尬,很想逃避。两人对坐吃饭时,苏池给祁景琛舀了饭,自己碗里是空的。

    祁景琛看了看他说:“养伤,吃点吧。”

    苏池摇了摇头说:“吃了头晕,不习惯。”语气里有些许无奈,还有责备自己的意思。祁景琛落在豆腐上的筷子顿了顿。

    对坐无言让苏池觉得更加尴尬,他东拉西扯地问:“合祁教授胃口吗?”

    祁景琛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

    “如果祁教授觉得买菜麻烦,可以用送菜软件的,我回头发给你。”

    “直接叫名字吧。”祁景琛冷不防地这么说一句,苏池想了会儿才意识到说的是称呼。

    “那就,祁、景、琛。”苏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二甲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暖黄灯光照着他的薄唇向两边打开,舌头上下动了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给反应,苏池端着碗的手却忽然开始不稳,他立刻放下碗筷,碰到桌子的声音尤其清脆明显。祁景琛抬头,苏池左手捂着左眼,右手搭在桌子上。

    祁景琛心里警铃大作,起身靠近苏池,柔声道:“手放开,我看看。”

    苏池左眼连着左半边整个头都在疼,右眼暴露在空气中,可以看见有些微微湿润。他艰难地放下手,就连动左手他都觉得牵扯着发疼。

    苏池的左眼半睁着,已经是他的极限,祁景琛看到里头充满了红血丝,轻轻吸了口凉气。他抬手要碰向苏池的眼睛,苏池本能地往后躲,祁景琛含着歉意说:“会有些痛。”

    苏池点了点头,祁景琛抚上苏池眼睛那一刻,他紧紧抓住了薄薄的阔腿裤,深吸了一口气。右眼也跟着红起来,眼前的一片水雾更浓了。

    祁景琛有些急了,呼吸的速度快了起来:“刘楚勋拿药给你了吗?”

    苏池点点头,彻底闭上了左眼。偏头痛带来的撕扯感几乎要他晕厥过去,但每当他尽力放松那根神经时,铺天盖地的疼痛又会席卷而来。

    苏池看见祁景琛手里的眼药水,抬头让他处理。祁景琛的手搭在苏池的头上,苏池疼得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祁景琛却一改检查时的温柔,用力打开苏池的左眼,快速滴上了眼药水。

    苏池死死地攥着裤子的布料,右眼噙着的生理泪水夺眶而出。祁景琛安慰他说:“短痛总好受些。”

    苏池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但眼部传来的刺疼太要命了。他在饭桌前坐了会儿,祁景琛收拾碗筷,收到他面前时,苏池睁开右眼看了看祁景琛,语气里带着些释然:

    “是眼压太高,对吗?”祁景琛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我听说不及时用药会造成青光眼甚至失明。”

    祁景琛放下碗筷,很郑重地对他说:“你不会的。”

    “那是你又救了它一次。”苏池指了指左眼说,“谢谢。”他起身要帮祁景琛洗碗,祁景琛挡了挡让他坐着别动。苏池点点头要走出厨房,忽然一阵铃声响起,两人都呼吸一滞。

    昨天的记忆又翻涌上来,连带着这三个月来的回忆,苏池脊背一阵发凉,祁景琛眉间也含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他看着苏池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后面部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朝祁景琛摇了摇头就接起电话往客厅走。

    来电人是龙汀煜,苏池没存过他的电话,故而并没有对应的联系人名称显示。他听说苏池接受了新剧的邀请,非常高兴,于是来商量一下他所要的男主建构。

    龙汀煜解释:“选你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次事故,你基本上是顺风顺水了前二十几年,这可是个大难了。我和刘楚勋聊的时候,感觉你有绝处逢生的坚韧,和这个男主角很像。”

    “但是啊,你往常接的片子,男主更多的是从头到尾阳光、积极、浪漫主义那一卦,这次除了坚韧,剩下的迷失、狠厉,都是你没接触过的题材,好好琢磨琢磨吧。”

    苏池在电话一头谦逊地回应他,龙汀煜又说了些编剧的创作思路,一聊就聊了半小时,苏池左半边头竟然不是很疼了。不知道是药效起来了还是分散了注意力的原因。

    祁景琛收好两副碗筷,刷掉两口锅,水声阵阵中他听见苏池在客厅通电话的声音。他有意放慢速度,洗完锅碗后站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谈话声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挂断电话才走出厨房,最后把放凉的剩菜送进冰箱。

    他出来后没问过苏池,开了盏柔和的白灯,整个客厅如同笼罩在人造月光里一般。祁景琛见他尝试着睁开左眼,弯下腰去看了看,血丝褪了大半,上眼睑的鼓胀感也基本消退。

    祁景琛看过那包药里的医嘱,其他药水用法用量注意事项都写得很清晰。但对承担降眼压功能的路达舒,写得很官方,一再强调能不用就不用。可能苏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有高眼压的先兆,下午根本没碰过那盒全新的药水。

    “我想着降压药不能常用,下午就没开过,谁知道就……”苏池看着祁景琛盯着那一袋子药解释道。祁景琛要开口叮嘱几句,苏池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楚勋,他问:“龙导联系你没?”

    苏池抱着手机“嗯”了一句。刘楚勋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过一般,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地:“你要是没问题,我联系疗养院了啊!”

    “你在哪儿?”苏池先反问他。刘楚勋深吸一口气,呼吸终于稳住了:“木老板给我放假,才进家门,小区电梯坏了。”

    苏池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人已经驱车到了千里之外的疗养院,他抬头看了看祁景琛,祁景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望了回去,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动了动,又移开目光对电话里说:“那你安心休息吧。”

    “你到底打算住哪儿?”刘楚勋被他九曲十八弯的打哈哈弄得心烦,声音提高了许多。苏池下意识地看向祁景琛,他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手机上,苏池估计他是听见了,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听筒。

    祁景琛伸手过去,苏池疑惑地“欸”了一声,手掌微微松开,手机直接滑进了祁景琛的手里,他看了看苏池说:“住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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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啦

    第9章

    刘楚勋在电话那头愣住了,苏池也瞪着眼睛看着祁景琛,空气一瞬间凝固,时间被暂停了一般,足足半分钟刘楚勋才重新开口,带着歉意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总是打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