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池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到底没按下去,他有些不愿面对那张永远沉稳还带着些许冷漠的脸。最后他隔着门闷闷地说:“你放门口吧。”

    祁景琛贴着门说:“好。”

    如同耳语一般低沉而接近,苏池心口一动,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活跃起来,晦暗的灯光下,他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片绯红。直到听见祁景琛锁上书房门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弯腰去拿地上的薄薄的包裹时,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祁景琛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苏池感到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他捏着信件往房间里一退,避开祁景琛的眼睛。祁景琛并没有像苏池担心的那样把门强硬地隔开不让他关上,他的余光里,这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祁景琛的神态下了他一跳,他眼帘低垂,没有表情,很像要被批评而不知所措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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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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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es里是一封邀请函,是苏池注册发布影评的社交网站发来的,希望他能出席人气新人见面会。苏池当然不可能答应,他预备一辈子都不要掉马,想把这个账号当做一个安静的栖息地,可以不看任何人脸色、情分地表达自己关于某个影片的看法。

    拒绝是理所应当的,苏池把电子邮件礼貌地回给了平台运营部门,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对方表示理解并且希望他能继续产出更多高质量的影评,见面会的小礼物稍后也会寄到。

    苏池这才想起来,他也不知道那个账号究竟有多大的人气。自己其实只是写长评,多年来的艺人素养让他基本不会看评论或者和网友互动。

    他戳进账号后台,转赞评99+是意料之内的,他随手滑了滑广场,发现正好和其他几个影评大佬都推了同一部电影,自己的笔记和他们的并肩而立,估计像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大流量。

    苏池才不会去看评论区,他知道一定会有人说他蹭热度之类的。热门电影既然成功了,那被很多人推荐,理应是正常的事,却总会被过度解读为蹭热度或者跟风。

    但要说苏池写影评发表出来,最开始第一反应也是挑浪漫的、容易吸引人的,等到这些都过得差不多了,苏池才会小心翼翼地拿出珍藏的、晦涩的片子反复琢磨。

    这又是必要的低头去迎合市场给他带来的后遗症了——自我选择要考虑流量情况。他再不认同,也已经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经历过违背市场只关注自己的选择,到头来一场空的灾难,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冲动。

    苏池又一次拿出那张烫金字、纯白底的邀请函看了一遍,胶片的logo构成了文字的背景,立体的放映机图案随着邀请函被翻开而站立起来。

    当晚苏池梦见了自己的毕业设计:一台老式摄像机背后的爱情故事。摄像机一段段胶片,留下了相爱的人最纯真烂漫的回忆。后来战火拆散了他们,最后活着的二人又找到了新的幸福,只留着老式摄像机在遥远的过去。

    苏池醒来时,第一反应是,他不想被像老式摄像机一般,留在滚滚时代的后面。这也是他拍这个片子做这个剧本时的核心想法。

    第二反应是在听见祁景琛放碗筷的声音时产生的:他们二人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作息、行业总会将他们拆散,然后寻找真正的幸福。

    或许苏池会遗憾,没能说出口的话,也会遗憾把这么星星点点的欣喜,因为“不可能”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就放弃了,错失了疯一把的机会。但祁景琛永远不会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这样就很好。能和他再次遇见时,自然地打个照面,就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虚掩的门外,祁景琛在玄关处换好鞋就开门走了。他一直等了十分钟,才缓缓推开门走到饭桌前,已经放上了海鲜糊。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整。祁景琛不论是早课还是坐诊,都是八点以后的事,今天走得未免也太早了。

    他不得不联想起昨晚的事,事到如今又翻回和陈茳桦的聊天记录,苏池倒是觉得是自己太过孩子气。但此事很难解释,一想到要解释的措辞,苏池也觉得难以开口。

    算了,他想,就晾着吧,要么自己长好,要么就溃烂在那里,总不会有第三种情况。苏池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烦闷,他坐了会儿,决定换好衣服出去走走。a市中心他还是逛了个底朝天的,毕竟电影学院就在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

    也不知道电影学院这些年变了多少,他知道大环境上肯定不会有太大改变,只是细小的硬件软件部分、学生,应该变化会很大。自从他签到了工作室就没有回过校园,他一直心存愧疚。他一直都说的是,自己想走学术方向,可最后还是朝着娱乐圈服软了。

    老师们也知道那是追名逐利的地方,经不住诱惑也很正常,到最后也没多说他一句。

    等到苏池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去电影学院的出租车上。开车的小哥对他很感兴趣,问他是不是电影学院里的大明星,苏池赶紧笑着摇摇头说,他是艺术管理的,业务上离成为明星很远。

    那小哥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说:“我看你带着口罩都挺帅的,应该出道呀。”

    苏池笑了笑说:“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出租小哥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是啊,那么多帅哥美女,屏幕上见到的,不也就那么几个。”

    他忽然眼神一凌说:“我总觉得也在电视上见过你。”语气很坚定,苏池依旧镇定自若说:“好看的人都好看得差不多。”

    司机听了也笑起来,没有再追问。苏池十点钟出发避开了两个高峰期,畅通无阻地到了电影学院大门口。

    看着金光闪闪的“电影学院”几个大字,阳光下竟然有些陌生地晃眼。他抬手挡了挡,忽然觉得古老的校园是不是翻修过了,这几个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闪人眼。

    在门外徘徊了两分钟,他拼命翻到多年前的截图里,找到自己通行证的图片,虽然现在肯定早就换了样式,但好歹能有个说法——自己确确实实是校友故地重游。

    门口的保安早已换了人,不是苏池曾经斗智斗勇地,有些中年发福,嗓门无比洪亮的北方佬了。换了一个精瘦干练,面相和和气气的大叔,苏池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出示通行证。

    那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池,神色一变,抓起门岗里的座机打电话给系主任说:“是电影制作系的主任?嗨,也不是大事儿,就是你们系的老校友又来了一个。”

    “对,面生,没加过,倒是拿着前几年的电子通行证。”门卫转头来看了看苏池,苏池本想赶紧让他挂了电话,可别把系主任招来。自己进不去就算了,他不想浩浩荡荡地有人来接驾。

    虽然他在读期间,能够被接驾的都是正大光明受邀回来得,他这样落荒而逃的,老师们估计直接不想看见吧。

    门卫把他的手拉近自己跟前,眯着眼睛看了看通行证的名字说:“桃苑8栋博士生宿舍103苏池”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说:“放他进来吧。”

    于是门卫挂了电话,笑眯眯地让苏池走了进去,顺便填了个临时访客表。苏池觉得这人第一眼展示出来的和蔼可亲,全部变成了笑里藏刀和老谋深算。

    既然都给系主任打过电话了,苏池不去看看也不像话,他就这么空着手插在裤兜里,轻车熟路地走在再熟悉不过的校园,他从本科在北区,一直读到博士生在的南区,整个校园大部分教室他都因为上课或者考试或者租用而去过了。

    校内砖红的建筑果然重新粉刷过,阳光下透着崭新明亮的色泽,百年名校变得如同新校区一般光彩照人。但某些古老的墙壁,还是能暴露出这里的年龄与岁月的痕迹。时光的痕迹是很难被藏住的,对人也是这样。

    他敲开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天知道整个学院四个系的主任都窝在一起聊天喝水,见了苏池反而是他们更加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