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男人,个子不算高也最不起眼,皮肤黝黑,见他嘴唇一动吹了个口哨说:“被说破了心事,想要跑了!”

    村里的人基本都出来了,推搡着医生七嘴八舌地问:“到底能不能治,给个痛快话吧。”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当时求我们来,现在又不管我们,是不是想坑钱啊。”

    “先说好!我们一分没有!”

    三楼的喧闹引起了楼上的注意,不少医生纷纷下来希望能缓和场面,结果制止声混合着争吵声,更是越描越黑,需要静养的病人卧在床上,心里也很不痛快。

    窗外电闪雷鸣夹杂着一片混乱的场景,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什么世界末日的前奏。一声惊雷响起,劈开的乌黑的天空,熙攘的人声暂停了一秒,立刻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

    在大雨倾盆落下时,一声气壮山河的“妈!你在干嘛!”冲破了喧嚣,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老岳家出去闯荡出息了的儿子,听说老爸病了就回来看看。西装革履,但有些乡下人皮肤常有的黝黑,眼睛倒是清明正常,应该是出去的早,没有受到环境的影响。

    他走到岳夫人跟前,四周的人安静地看着他,他对着父老乡亲说:“叔叔伯伯还有阿姨奶奶们,我刚刚和院长谈过了,已经把大家剩下的医药费都结了,你们就安心治病吧,我少小离家,也没什么能回报咱村里的……”

    还没说完就响起一片哭声,都夸他孝顺得感天动地,几年不见也很想念他。虽然不知道是否真心,人群到底是渐渐散开了,女医生跟着被围在最外围的副主任回办公室写情况说明。

    林儒庆、祁景琛和他们的治疗小组立刻受到了执行治疗方案的指示,林儒庆想了想给苏池发了条短信:送饭的日子快结束了哈,再坚持一下。

    苏池发了个白眼儿过来说:把蹭吃蹭喝的钱结给祁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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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内表白

    第41章

    关于第一天在小区遇见,苏池究竟拍了什么广告,祁景琛没有多问。直到在朋友圈刷到了运营商投放的视频,他不经意地点进去看了看,也就没有下文。

    借调生涯还有两天就要结束时,苏池知道祁景琛的洁癖,主动提出回附院家属区的房子先打扫一下。祁景琛正要请个阿姨过去让苏池别折腾,谁知道这人其实是先斩后奏,联系祁景琛的时候,人已经在家里干了半天活儿。

    至于帮苏池圆谎,买了两份盒饭糊弄祁景琛的林儒庆惨遭祁主任发配去做了一下午术后检查。罪魁祸首苏池却直接装死,再也联系不上,林儒庆有苦说不出。

    祁景琛在省院值最后一个夜班,算是个安静祥和的夜晚,路过护士站时两个实习生刷微博低声聊天不亦乐乎,根本没发现身后的祁景琛。

    他打算自己去巡一圈房,想着俩人保持精神不睡也不容易,也就没有提醒。走到较近的距离时,他的动作一顿。女生的谈话尽数落进他的耳朵里:

    “我觉得没啥大事儿,舆论太严苛了。”

    “但确实是有疑点啊,哪儿有穿得这么好的工人。”

    ”苏池他好不容易接成功个广告,别把人吓回去了。”

    “人靠这玩意吃饭,想什么呢你。”

    “”

    祁景琛走过两人身边时,坐在靠外面的女生猛地拍了一把同事,她警觉地坐了起来,一扫眼里的不正经。祁景琛完全没有搭理两人,径自离开了。两人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祁景琛远没有两人、病人所认为的那样镇定。他虽然能滴水不漏地检查病人,一丝不苟地安排夜间工作、处理突发情况。那是他清醒理智的一面。

    他把心掰成两半,另一半则在牵挂某个舆论中央的明星,一个原本和他毫无瓜葛的人。

    小护士、医生之间的八卦每天都很多,他偏偏觉得今天这个尤其重要,偏偏觉得一定是闹得最大的一次,甚至偏偏觉得那人在家里一定会睡得不太安稳。

    祁景琛半夜被医院叫走的很多个夜晚,总会听见客房里不安心地翻身。出于对客人的礼貌,他不能去安抚甚至不能提及。虽然两人是模模糊糊的医患关系,但眼科医生总不至于要管到患者睡梦中的情绪。

    他也知道,自己心里有鬼。也曾有无数个瞬间产生过“其实他也喜欢我吧”的错觉,都在念头闪出的瞬间立刻掐灭。

    要是不是主客关系,那该多好。但祁景琛很清楚,这也确实是两人能牵强着混迹到今时今日的理由,他本能地抓住如同苇草般脆弱的这段岁月:不经意的拥抱、亲手送来的中午饭、一起乘车上下班。

    几乎都要融入这个城市,成为万千平庸家庭中的一员,过着寡淡如水的三百六十五天。可惜他们都不太可能为对方停留。

    苏池那双纯净透亮的眼睛,可以在相隔三层楼的距离一眼辨认出认识的医生,每一件事都在昭示着他恢复得很好,之前不过是舞台事故造成的小小并发症,他已经完全可以去医院办手续拿稳定期使用的药了。

    祁景琛再希望能让他多逗留会儿,也不会阻拦一个病人拥有健康灿烂的明天。

    最后两天已经没有了需要手术的病人,大多数都在做术后无菌疗养的排斥现象观察。但排斥大多数时候和个体因素关系很大,情况不佳的基本都被留了下来做进一步治疗。省院外派学习的医生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后面的事和祁景琛关系都不太大。

    来时他只背了个双肩包放文件,走的时候却还要带上苏池扔在林儒庆办公室的保温饭盒,祁景琛心下一动,仿佛阳光照进了山涧般清爽透明。

    他没有忘记那天小护士讨论的舆论,自己也闲来无事时看看社交平台上的风向。前几天倒是闹得有些热火朝天,但毕竟原因多少有些牵强,事情并没有变得很大。

    这几天除了锲而不舍的网友还在和他们家粉丝杠以外,大部分人都已经遗忘了这个小插曲。祁景琛一直挂念着,闲暇时想了想却不理解,苏池本身拥有强大的公关团队,怎么此时此刻反而整个工作室都熄火了,任由他自生自灭?

    直到拉了把椅子,和苏池坐在封上了的阳台上面对面吃甜点时,他斟酌着问出口:“那个a的营销视频,是前几天你拍的广告吧?”虽然夜戏的背景和每个老小区的都几乎一模一样,祁景琛还是从一个格格不入的路灯猜出了是自己家。

    这天的夜里万里无云,看得到秋日郊外特有的星辰璀璨。即使只有散落的点点繁星,在城里人看来也足够灿烂浪漫了。

    两人为了说是为了观星效果,关掉了房间里的其他灯,只留着过道最里面微弱的顶灯和阳台上温暖昏黄的壁灯。落地窗把二人的身影和古香古色的小茶几映得有些梦幻。

    苏池给两人的小杯子里斟满茶,祁景琛的提问让他手上的动作一停,旋即笑了起来问:“果然,你都看见了,肯定是投放到朋友圈广告去了。”

    祁景琛没有多解释自己甚至去搜了超话里的高清版,喝了口茶接着问,语气显得有些笨拙:“但好像舆论风向不太有利?”

    苏池却游刃有余,也显得很不在意:“没关系啊,每次重新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总要经历点打磨。”

    “就当是全国人民都给你设了一卡,过了这关才能谈别的。”苏池面前的一块蛋糕已经吃完,祁景琛把自己的饼干也推了过去,他没有拿,气氛一时间有些奇怪。

    祁景琛抓住了两个关键词,“重新”和“全国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