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兰德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臂往回抽,却发现根本就抽不动。

    他扫了一眼布鲁斯韦恩,不,准确来说是扫过对方衣服下的肌肉。他知道它们的分布,甚至是形状,因为一件一模一样的肌肉连体衣正摆在他的家里。

    但是,不管看多少遍,萨兰德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无所事事,整天泡健身房的阔佬练出来的肌肉未免质量太高了吧?

    ——他之前还以为那形状完美、堪比雕塑的肌肉是靠吃蛋白粉堆出来的展示品。

    像是与之较劲一般,萨兰德不断的增加挣脱的力道,当加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他放弃了。

    “你是警员?”布鲁斯韦恩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他像是厌倦了那道疤一样,转而去摩挲萨兰德的手指。

    他在对方手指的好几处地方摸到了薄茧,这很常见——对于一个擅长使用各种兵器,在死亡边缘摸爬滚打了很多次的人来说。

    不过如果是警员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如假包换,先生。如果您再继续这样做,我——”就松手,让这只马蜂狠狠的在你脸上蛰几下。

    据萨兰德之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被这种马蜂蛰了并不会立刻死亡,只要治疗手法得当还是能救回来的。如果准备的材料足够,他甚至还能放任对方多挨几下。

    想象一下布鲁斯韦恩被蛰得脸部红肿,只能半睁半闭着眼睛看人的狼狈模样,萨兰德有些飘了,就连抓住马蜂的手都松了松。

    但是最后,他还是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这种冲动。

    如果对方的脸被马蜂蛰坏了,他又该如何扮演对方?临时换另一个冤大头扮演也不划算。毕竟像布鲁斯韦恩这样既有钱,又有名,还对正事不上心的人实在是太难找了!

    你瞧,直到现在,这个阔佬都没发现自己的名号被盗用了,还在这傻傻的搭讪呢!想到这个,萨兰德的心情好了一些。

    布鲁斯韦恩一直在等待萨兰德的下文,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第一反应,说出的第一句话往往是对其内心的呈现。

    然后,他看着面前青年的表情几番变化,像是想不到究竟该如何是好一般为难着,最终只能坑坑巴巴有些生硬的挤出一句——

    “如果您再继续这样做,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明明以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只哥斯拉,最后揭露真相时才发现对方只是一只有些炸毛的胖橘。

    不过,也不会令人感到失望。

    “如果是被你公事公办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大脑一直像精密仪器一般运算着的男人难得失笑,“你想请我喝一杯咖啡吗,布克哈特警员?”

    一个长方形的证件被他拿在手里晃了晃,萨兰德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照片以及姓名。

    ——对方大概是从那上面得知自己姓氏的。

    在这一瞬,布鲁斯韦恩感觉到了萨兰德的僵硬。他看着对方下意识的将手往口袋里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心急,居然还冒冒失失地摸错了口袋。

    在将那张证件展示给萨兰德之前,布鲁斯韦恩就已经将它扫描给了阿尔弗雷德。就在刚刚,阿尔弗雷德通过微型通讯器向他传达了调查结果:一切正常。

    他面前的年轻警员身世清白,无不良记录,身上唯一发生的一个有记忆点的事情就是十年前的一场意外,对方手上的伤口应该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这样来看,萨兰德和主播之间的联系就更少了,十年前那个主播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找错人了?布鲁斯韦恩眯起了眼睛,在听到蜘蛛侠和主播谈起中城中学的事情时,他还以为主播会顺着马蜂的线索找过来。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能代表最终结果。他看向被圈在萨兰德手指间的马蜂,最重要的线索还在这里。

    萨兰德显然注意到了布鲁斯韦恩的眼神,他收拢手指将马蜂挡得更加严实,随后才不紧不慢的从男人手中抽回他的警员证。

    “这个东西是警局的重要线索,我们还需要通过它找到——”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便被一阵尖叫声打断了。

    “那片树丛中好像倒着一个人!!!”

    原本被修的整整齐齐的树丛不知道被谁拨开,一个背着书包、学生模样的人正趴伏在那里,生死不明。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那些来参加发布会的人也躁动起来。群众纷纷后退,而记者则是端着相机向前,企图挖出另一个新闻。

    “不要着急,大家呆在原地!”

    萨兰德随手抽走会场安保人员的耳麦,竭尽全力安抚暴动的人群。

    他将手中的警员证件展示给所有人,“我刚刚已经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纽约警局,他们会派人来,你们只用站在原地等待就可以了。”

    交代完这句话,萨兰德扭头看向身边的布鲁斯韦恩,希望对方和其他人一样老实呆在原地。但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最终在生死不明的学生旁找到了那个男人。

    布鲁斯韦恩不顾形象的半跪在地上,仔细查看着那个学生的情况,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染上了灰尘。他垂着眼,嘴唇紧抿着,完全看不出之前浪荡随意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个人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就像是电视剧中常有的那种侦探。

    但是像归像,是不是可就不一定了。

    出于职责,他提醒对方,“韦恩先生,您现在应该和大家一起等待警局那边派过来的人。”

    “他死了。”

    萨兰德诧异的抬眼,不是因为这个结论,而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的神情。

    那种眼神非常复杂,就连他都无法叙述清楚。

    阅尽死亡的人见到生命流逝的时候一般会有三种反应:麻木,绝望和悲悯,但是布鲁斯韦恩的眼里只有压抑着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愤怒。

    那些愤怒就像是一粒火种,落入罪恶的深渊,然后将它们燃烧殆尽。

    “怎么了?”

    当萨兰德回过神的时候,布鲁斯韦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那个男人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表情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这个学生应该死了很久了,没想到现在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