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凡衣

    她站在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最华美的衣裳,最贵重的首饰,衬着她韶华最好的容颜。她满意的感喟着,谁又能知道,她曾是一个乞丐呢?

    侍女在门外怯怯的禀告:“门主,外面来了一位客人。”

    她精神一振,只要提到钱,她就觉得自己立刻就会滋生出无穷的力量。

    厅里站着一个男子,负手看着窗外。墨蓝的衣衫,如深海。

    他听见环佩的叮当,转过身。她有片刻的错愕,从没见过这样淡泊如远山的男子,眉宇间竟有淡淡的慈悲。

    “打扰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排箫,如珠玉。

    凡衣浮起微笑,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自心而外的欢欣。

    “我想找一本剑谱,叫流光。”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

    凡衣看着他的手,修长白皙,有着淡青色的经络。她第一次对送到眼前的银子有了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银票。她若是不接,他是不是就从此不再来问她消息?她若是接了,他是不是就与她只能是主顾之间的关系?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么平和温雅,她想起一句诗:蓝田日暖玉生烟。

    “门主是嫌少吗?”他不愠不火,淡淡含笑。

    “不,不是。”凡衣终究是接过,笑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消息,你每日来打听一下吧。”

    “好。”他说完,就告辞了。

    满屋都是他超然物外的神情和声音。凡衣在厅里默立了许久,才知道,原来世上她最爱的也许并不是钱。

    她私下打听了他的来历,原来他叫云景,祖上竟是前朝的定王。那么,江湖中的那一个传闻,究竟是真是假?他的磊落风华和无视金银的气度,真的是有一笔财富在支撑?

    他每日都来,却不肯多留一刻。他似是看不见她的光华和美丽,哪怕她一日千金地在衣裳和首饰上挥霍。在他眼里,却不见一丝的波动与惊艳。

    其实,剑谱她四天就打听到了。可是她存心要他每日都来,想看他,即便每日只见一眼,只说一句话,这一刻便可回味一天。

    终于,有一日,他来告辞。他说他心爱的人有了身孕。他要时刻陪伴,即便剑谱找不到也无妨。

    那一句话,让她如坠深渊。他原来竟有了心爱的人。

    “她叫什么名字?”她笑着问,心里却在滴血。只要他说出是谁,天涯海角她都可以找到。她从丐帮起家,天下的线人无数,她一直坚信,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只有有钱,就可以买到所有想要的消息。

    他敛眉含笑,不语。

    “其实,剑谱,我昨日已经打听到到。只要你说她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你。”

    他沉吟片刻,笑道:“江湖人称笑云仙子。”

    她愣了愣,四个字刻在骨髓中一般,从此与血肉纠缠,夜不能寐。

    他走了,从此杳无音讯。她怎肯罢休,他的人,他的身世,他的也许有也许没有的财富,都如巨大的磁石,她常常想,这是老天送她的礼物,让她可以得到一个人也顺便可以得到他的东西。

    费了几个月,才探明他的消息,原来他竟然离开了京城,隐居在山野。她苦涩而嫉妒。为了一个女人,他那样风华绝世的人怎能去做一个山人?

    她不甘心,辗转之间,知道那个女人居然是薛神医的弟子。她笑了,谁都知道,薛神医有个怪癖,他的弟子都必须独身,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治药之上。那个女人怎可以离开药王谷与人双宿双飞?

    她写了封信,派人送到药王谷。

    第一次,她的消息没有卖一两银子,却比所有的买卖都要舒心。

    可是,她没有想到,事情的后来竟是如此。听说,他怀抱一个死婴剑挑药王之子。之后她不敢再去打听他的消息。从此她的心里再无一丝安乐,即便是再多的银子又如何,换不了他对她的一丝笑容。

    他死前特意传来一封信。只有一句话,他说,他从没有恨过人,除了她。

    番外——笑容

    空迷山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似有仙山的灵气。

    萧容打开门,入眼是清俊如仙人的一位男子。他微微含笑,见到她,似乎眼中也有一刻的恍惚。

    “你找谁?”

    “在下云景,想找药王求一味药。”

    这样的人每天都有,可惜药王薛之海却不是每天都给。萧容跟了他十年,仍然琢磨不透他的脾气,他收了十七个弟子,陆陆续续逃走的,被赶走的已经有了十四个。她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却也常常被他训斥。

    萧容苦笑:“我师父的药特别金贵。不是谁都能求到的。”

    云景淡然微笑,目光灼灼:“我试一试。”

    他随着她进去,见到了药王薛之海。

    萧容看着薛之海的面色,心里一沉。他一直盯着面前的一颗药丸,圆如珍珠,艳如相思红豆。

    一梦白头,让他得意又失意,让他骄傲又挫败。

    萧容在心里微微叹息,恐怕云景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师父正为一梦白头苦恼,心情不好,自然是不会送他药了。

    不料,薛之海打量着云景,难得耐心地听完他的请求。

    他沉默不语,突然问了一句:“你的右手握不住什么?”

    云景一愣,不知道这句话和他来求的药有什么关系。

    他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薛海身后的萧容。她眉目如画,灵动的双眸也正看着他。

    他蹙了蹙眉头,看见她的右手轻轻握起,放开,又握起。

    云景心机一动,笑道:“右手,握不住的就是右手。”

    薛之海神情一震,又是半晌沉默,象是出了神,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两个人。

    良久,他吩咐道:“容儿,你去给他取药吧。”

    “是。”萧容对云景微微一笑,觉得他今天运气着实不错。

    送他出了石门,他突然停住步子,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容有些手足无措,她垂了眼帘,低声回道:“萧容。”

    “笑容?”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有些惊异,还带了几分笑意。

    “萧容。”她脸色一红,也略提高了一些音调。

    他微笑不语,深深看她一眼。转身隐在桃林里。枝叶如碧玉,一抹白色渐渐淡去。

    薛之海一直沉思着,眼神定定地看着一梦白头。服下它,从此无知觉,或许醒来,白发苍颜,耄耋老人。或许永远不醒,长长一生,死与睡梦。

    “右手握不住右手。我制了这味毒,却想不出来如何解它。我是成功还是失败?”他抬起头,神情黯然。

    萧容一愣,慢慢走近,宽慰他:“师父,你一定会有办法解。”

    “我耗尽半生心血,才制出一梦白头,其实研制时我就在想它的解法,却一直一筹莫展,无从下手。刚才那人一语点破了我。容儿,你好好用功,一定助我制出解药。有生就有灭,一物克一物,我不信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