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刚摆上桌子,门口就开始聚集一群从各家各户偷跑出来的小猫,齐刷刷地朝屋内探脑袋,好像在等待什么指示一样,偶尔还会发出似乎不耐烦的猫叫声,邢盛君乐了,偷偷瞄了一眼挂在邢北辰肩上的黑猫,忍不住仰头大笑,“真的是一只神仙猫啊,猫届的大明星哦,这才来多久,就已经让村里的老猫小猫来朝拜了,牛逼。”

    冯媛震惊地定睛看邢老头,不可置信地呆了几秒,刚才那句“牛逼”……是从这个头发鬓白的老头嘴里说出来的吗……

    “喵。”黑猫傲娇地摆了摆尾巴,嘚瑟地晃到了邢北辰的嘴边,他已经发现了,这猫不蠢萌了,倒是贱精得很。

    可他乐意让它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还忍不住喜上眉梢,好像被夸的不是他的猫,而是他。

    不过四舍五入也等于夸他了。

    “它可嘚瑟了,有一天晚上居然敢从窗口跳下去,你们说这大冬天的它干嘛去……”

    邢漫漫嘴里含着一块肉,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我就趁我哥下去找它的时候尾随了一下,你们猜我看见啥了,一群母猫围着它,跟等着皇上翻牌似的……”

    莫如歌刚清醒,记忆中并没有那些画面,但他朝鱼肉张开的嘴直接定格了,他很想咬下去,可又怂包了,邢北辰举着筷子的手有些酸,这才发现这只蠢猫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乐了,直接把肉丢到它嘴里去。

    “喵。”还是一只黑猫的莫如歌可怜巴巴地朝他眨眼,又是爬爬他的衣服,又是攀着他的手跳到他的肩膀上,用尾巴卷着他的脖子。

    莫如歌此时的求生欲非常强了,使尽浑身解数要取悦邢北辰。

    他也好像变回原来的样子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直接扑到这男人一了百了,可他还没力量变回原先的模样,也只好暂时当一只看眼色的小猫咪了,莫如歌叹了一口气,冷不防地“喵”了一句,啊,生活真的要对我这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猫咪出手了。

    “猫吃骨头得了,吃饭你抱着它干什么,不嫌脏?”

    邢斗瞥了他一眼,他并不记得家里是否养过猫,此刻只觉得这一人一猫非常碍眼。

    “有的人比猫脏多了。”邢北辰浅笑地对视他,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宠溺地落在莫如歌这只小猫咪身上,众人正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远大哲理的时候,邢北辰徒手拔着猫的尾巴倒着拎起来了,“我的猫可喜欢干净了,前几天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澡盆里了。”

    邢斗愣了愣,不再说话。虽然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但父子俩一直形同陌路。

    黑猫挣扎,莫如歌可恨了现在不能说话,他本来想解释一番的,他也不想啊,那会儿他的意识还没回到本体里,自己干了什么他真的不清楚啊。再说了,当时魂穿脱离本体的时候,差点还吃屎了……

    可这些话最后都变成一连串的“喵喵喵”。

    “张嘴。”邢北辰的眼睛都是笑的,此时他已经把黑猫放下了,这猫很执着地非要挂在他的左手臂上,跟个小考拉似的一动不动,莫如歌心里已经想好三百六十种跪法了,跪榴莲跪键盘跪搓衣板,反正二话不说就认错准没错。

    “不用喂,那你自己吃。”邢北辰见它立刻机灵地朝他张嘴,不给它喂就跟个倔强的小孩似的张着嘴不动,他真怕这傻猫会下巴脱臼,直接就把它的嘴合起来了,压低着声音对小猫说,“行,我看你是个人的时候还怎么为所欲为。”

    莫如歌真的很想大声嚷嚷,宣布一下自己随时随地为所欲为的权利。

    “卧槽,我哥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奴的铲屎官了……”邢漫漫看得目瞪口呆,飞快地跟母上大人交换了个眼色,两人瞬间心领神会。

    她看着邢北辰这满脸宠溺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完了,这好端端的高冷大帅哥,怕是因为跟男朋友吵架精神分裂了吧……

    “小回你多吃点啊!”冯媛怕他领会到什么不该领会的意思,直接朝他的碗里扔了几块肉,“要白白嫩嫩地出国,你看你着瘦得跟小猴子似的。”

    林回浅笑,低头解决碗里的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邢北辰说,“怎么,男朋友不能见人吗?”

    第073章 吹爆

    莫如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毛就竖起来了,尖尖的爪子在灯光下闪了一层光。

    猫眼警醒地瞪着林回,瞳孔里散发出一股冰寒的气息。男朋友不能见人又怎么样,男朋友只是现在不能见人,怎么着,他男朋友还不是人呢!

    就你话多!

    这狂躁的心理对白传到林回耳里的时候只有一连串的猫叫声,就着屋外的烟花爆竹声,显得格外喜庆。

    邢北辰默默地把它的嘴捂住,他知道这两人本来就势不两立不共戴天,让莫如歌不要出声是不可能了,于是他的手指很光荣地被某只疯猫用力地咬了两口。

    “哥……”邢漫漫一脸惊悚地望着邢北辰的手指,牙齿戳下去的地方从红色到慢慢地有血珠渗出,“你的手指……”

    邢北辰抬眸,难得地对自家妹妹温柔地一笑,便低下头去教育这只被捧在手心里还不安分的黑猫,他松开捂着它的手,在它眼前摇晃自己滴血的手指,眼睛里却只有宠溺的笑意,莫如歌一愣,蹭上去舔他的指尖,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是憋屈。

    “这猫哪里捡来的,猖狂。”邢斗放下筷子,试图将话题带过。

    邢家世代是正经人,轮到他这一辈开始不知造了什么孽,竟然喜欢男人。

    他好不容易维持了正常人的表象,不想让别的什么人再知道这种事情。

    俗话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喜欢男人,所以他儿子也喜欢男人么,不可以。

    邢斗:“赶紧去包扎一下,回头得去打针。”

    被咬出血的某人似乎很高兴:“不必了,它给我舔干净了。”

    “怎么回事?”邢老头子将筷子搁下,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老人的脸上本来就有许多皱纹,这样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令人生畏。

    邢盛君是个服从纪律的人,也是一个在纪律下把铁变成软糖的人。

    从部队里退役回来就再也没有一个军人的模样,不熟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其实曾经是个军官,只有这些就算退休了也还要跟在身后的老部下才知道,邢老头子心里那股较真的童趣至今尚未消失,只不过是软糖被焊入钢铁里罢了。

    毕竟曾经是铁,所以邢老头一沉下脸来,这世界仿佛就要变天。

    众人沉默,邢斗恶狠狠地盯着在逗猫的邢北辰,林回摆出衣服后知后觉天真无辜的表情,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太爷,我吃好了,先走了,还有事情要做。”林回果真就这样离开了,挑事的人走了,但挑出来的事还没有解决。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从莫如歌把他心里的话全说出来的时候,从他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一清二楚的时候,从他被迫承认自己也喜欢男人的时候。

    林回要疯了,他就要精神崩溃了。林家和邢家就只隔了一扇门,只要他打开房间里的窗就能看见邢北辰在做什么,他好几次想要奔到这个男人面前,想做他一直很想要做的事情,可他踏不出这扇门。

    跨过门槛剩下的就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