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儿……妖儿,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邢北辰没有开灯,将黑猫抱在怀里,自己缩着靠在墙上,注视着这只有灵性的黑猫,“如果我不偷你出来,谢忱打死也不会让我碰你,我听说你办了退学……你是不是要离开我,是我伤了你吧,我可以弥补……”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走。”邢北辰几乎是带着哭腔,他刚强的性子里从来就没有对谁低声下气过,可在莫如歌这里,他是什么拥有伟大抱负的有为青年,也不想要做什么被人膜拜景仰的厉害人物,他只想当邢北辰。

    一只傲娇小猫妖的男朋友。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一个原谅。

    “你怎么还在睡呢,小懒猫。”邢北辰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唇角勾着笑,脸上的表情转变得异常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没有人对话如喃喃自语,“我不管了,只要你还要我,就算你去天南地北,我也要追上你。”

    邢北辰的手拦在猫的身上,半合半睁着眼:“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呼吸很久没有那么平稳过了,男人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睡得那么香甜,嘴角还带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笑,好像在做什么甜蜜的梦,梦里没有前世的南辛,也没有受伤的如歌,只有极尽缠绵。

    邢北辰心里装了许多情绪,他很想一一告诉莫如歌,可最后从嘴里说出来的,永远只有“抱歉”二字,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跟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可他又舍不得放开这只小妖。

    人们都说,妖是很贪婪的。可邢北辰觉得,最深最浓的欲望永远都来自没有能力即可拥有的人类,贪心的,永远是想了一切办法却得不到的那些人。

    邢北辰很贪心,他不仅想要这辈子的莫如歌,他还想要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的莫如歌,直到遇到了这样一个人,才知道自己有多贪心。

    从踏进宿舍大门的时候,莫如歌就醒了。他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听着邢北辰自顾自地碎碎念。

    夜里,莫如歌睁开眼,凝视着蜷缩在身旁的这个人,他的睫毛很长,嘴角正微微颤抖,搭在他身上的这只手很有力量,像铁一样禁锢着他,让他无法挣脱。莫如歌就这样安静地盯着他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就是这个人,他甘愿为之送人头,还甘愿受一身伤,虽然当时很生气,可当他看着邢北辰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反正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为谁而死,如何死,似乎也无所谓。作为一只妖,莫如歌已经没有了那股傲气。

    “死老猫,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找到你,你眼尾都不看我一下,凭什么对他就专情了,我二哥说的没错,你真是只没有骨气的妖。”

    小白来到的时候,刚好看见黑猫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如同宝石,他用意念埋怨,“别的妖求永生,你一心求死,还要为了一个人类而死,你他妈就是脑残。”

    莫如歌:“……”

    下一秒,黑猫就已经从禁锢里被夺走了,小白直接将它勒着,以百步穿杨的速度转移到了一座山上。

    西山,妖都最隐秘的荒山,几乎没有人来光顾过,这座山也是莫如歌的老窝,小白一将黑猫放下,它便抓狂了,挥着爪子在小白脚踝处撒野,“我去你大爷的,你是想勒死我吗!你才脑残,你全家都是脑残!”

    虽然发出来只有“喵喵喵”的声音,但小白听懂了。他无畏地耸了耸肩,两指一捏,将黑猫提了起来,小白难得高高在上一回,瞬间就露出了谢忱同款表情,贱贱地笑了,“嘿,脾气还挺大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莫如歌没有猫样地直接坐在黄土地上,幽怨地盯着小白,直到盯得他毛骨悚然,小白才席地而坐,化为一只小狐狸,与它平起平坐。

    一猫一狐,相对而坐,用意念说话,可这个画面在其他生灵,着实诡异。

    “我这恩不报,心难安。”小白缓缓地说道,用后腿挠了挠脖子。

    莫如歌抽了抽嘴角,起身提了提屁股,尾巴一晃直接甩到小白的脸上,然后转身摆着猫步,姿态优雅地朝洞口走去,他简直想打人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成这样了,这只臭狐狸还来调弄他,“妈的,臭流氓。”

    第079章 找猫猫

    “你滚开!”谢忱一把推开邢北辰,这要是放在以往,邢北辰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掰倒,可他理亏,只好任凭他将自己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谢忱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一早起来发现原本该是安安稳稳沉睡着的黑猫不见了,他找了老半天都没找着。

    结果邢北辰倒是找上门了。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邢北辰很笃定,谢忱这个人藏不住秘密,要是心里没有数儿,他的脸上、额头上全都是快要燃起来的火苗,但他很淡定。

    邢北辰皱着眉,他昨夜睡得很沉,梦见了世外桃源,但他挣扎着醒不来,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缧绁于梦境中,逃脱不了。

    “你他妈敢偷还敢丢,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给弄丢了?!”

    谢忱翻了个白眼,连角度都与莫如歌极其相似,他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副酷酷拽拽的模样,“算我求你了,他几百年修行只剩下这条命了,你别整幺蛾子了好么?”

    所谓风水轮流转,大概就是如此。以前都是邢北辰刁难他整幺蛾子,现在倒是被刁难回来了,谢忱耳根子比莫如歌软太多了,在邢北辰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不小心露了马脚,西山的位置不到一分钟就被套了出来。

    “谢忱,黑脸的角色真的不适合你。”临走前,邢北辰捏了捏他的肩头,像是安慰他的挫败感,这一个多月来,谢忱忍得简直卧薪尝胆似的,每天都要催眠自己其实有吓到过邢北辰,但事实上并没有,两人都心知肚明。

    邢北辰浅浅地勾了勾唇:“你就该好好当我的助攻手,我会将功补过,因为陪他走完这一生的人只能是我。”

    说什么他也不会放手,南辛错过的,他邢北辰不会错过。

    谢忱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关我屁事。”

    西山很隐秘,大多数广府人都不知道有西山这样的一座山。

    但这座小山从盘古开天辟地起就一直在这里,挪移过,也变化过,但从来都是一座荒山,所以在本世纪初,隐匿在广府的妖精们不约而同地将它化为它们的领地。

    西山是莫如歌的老窝,但他并不知道这已经算是妖精们的领土,因为几百年来都不曾有别的妖在他面前晃荡过,除了小白。

    这座山里藏着野兽,莫如歌到了昨晚上才终于接受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现实。

    树枝上,倒挂着一只黑猫,莫如歌用他的尾巴卷在树枝上,用力一晃,将它的身体一摇,凌空变成人形,手一捞,半躺在粗大的枝干上,枕着小白的大腿。

    小白受宠若惊,他从不曾见莫如歌这样亲昵,嘴皮子忍不住又开始撩:“哎哟,你是想要弃暗投明到我这只狐狸精的怀抱里吗,死鬼。”

    这句“死鬼”害得他冷不防地打了个颤抖,差点从树干上摔下来。

    莫如歌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光影斑驳地落在他的t-shirt上,慵懒地瞟了他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啊?”

    妖和妖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密,这是相同物种与生俱来的依赖感。

    虽然他们一只是游走阴阳两界的黑猫,一只是骚断腿的狐狸,但本质上都是妖精,因此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莫如歌倒是很乐意和他玩在一起。

    “你这只家养的黑猫,在人类的世界里混得很好吧。”小白突然问道,他望向远方的瞳孔里已经映出了一个渐行渐近的人影,他忍不住将手指穿插在莫如歌的卷发里,这样的触感使莫如歌觉得很是舒服,于是他并没有制止。

    但十分嘴贱地回了一句:“也就一点点好吧,可惜没机会吃野生狐狸。”

    “一只猫,吃一只狐狸?”小白嫌弃地抽了一下嘴角,“不说你是hellokitty,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老虎啊,怎么我废了一晚上的精力把一只智商为负数的傻猫变回人了……”

    小白说的“报恩”,是真正意义上的报恩。就着莫如歌昏昏欲睡之际,小白在旁边守了他一夜,以最本真的形态,将自己内丹的力量分出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