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场景实在诡异,简绣不禁毛骨悚然。

    陵骨瞥她一眼:“死都不怕,现在知道怕了?本座有这么可怕?”

    到底怎么回事?

    简绣想发问,却说不出话,声带里只能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应该真的死了,只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才成了活死人。

    凌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用再担心那女人会跟你抢身体了,因为这身子已经毁了,不能用了。本座今天心情好,亲自替你整理遗容,将你厚葬,以后你就跟本座去鬼界吧。本座中意你许久,总算等到你死了。”

    简绣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鬼界在哪,为什么要去那,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死,怎么就这么难!

    “吵死了,死了也是只聒噪鬼。”陵骨很不满,“乡巴佬,鬼界不好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鬼想扎根鬼界吗。本座都把房子给你准备好了,要田有田,要塘有塘,你打着灯笼找一辈子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到底是谁聒噪?简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这么听他叭叭说了一堆。

    “……呵。”陵骨冷笑一声,再也不说话了。他赌气地甩开还没完全缝上的胳膊,这么一摔,简绣的胳膊彻底碎了。

    还好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不会觉得疼。

    “你既然不肯,本座也不逼你,”陵骨嘴角微勾,笑意阴森森的,“你就去魂飞魄散吧。”

    陵骨故意这样吓唬她,本是想看她害怕求饶,这丫头向来胆子小。

    他静静等着简绣回心转意。

    简绣的心境确实变化了,只是……陵骨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她居然,心花怒放?前所未有的欣慰和满足??

    简绣听到魂飞魄散这四个字,一点也不怕。她性本孤僻,不讨人喜,就算喝了孟婆汤投胎转世,恐怕也只会重蹈覆辙,不如魂飞魄散来得干净。

    陵骨静静看了她一会,问道:“真就这么想死?”

    如果可以好好活着,谁会想死呢?她曾经是一个那么惜命的人。

    “如果本座可以让你起死回生呢?”

    他就这么利落地开出了如此简单,却极为诱人的条件。

    简绣的心境有一瞬的停滞和空白,连陵骨也看不透。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天不救自弃之人。”

    天快亮了,简绣瞥见旁边生着几朵零星的小白花,夹杂在深绿的野草中随风招摇。

    如果凌公子走了,这里就只剩她一个不死不活的家伙。她确实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可是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陵骨快要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简绣吃力地移动没摔断的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摆。

    陵骨差点被她扯得一摔。

    救救我。

    简绣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陵骨有些恼地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袍,“救你倒也没什么难的,只是那重塑肉身之苦,怕你承受不起。相比之下,给你渡魂换个身子,就轻松多了。”

    沾满鲜血的指节在地上一笔一划:我的身子,宁死不换。

    陵骨皱着眉,不懂她到底在固执什么。这个身子,那个身子,有什么区别,不都只是一副寄生的皮囊,和衣服一样。

    凡人真是可笑。

    “那你要做本座的奴隶。”

    “可以不笑吗?”

    陵骨莫名其妙:“谁管你笑不笑?”

    “可以不说话吗?”

    “本座喜静。”

    “……好。”

    巨大的灵力如潮水涌来,将她席卷。简绣感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但她全部都温吞地接纳了。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很寻常一样崭新的一天。

    简绣动了动指尖,有些愣神地低头看着自己。

    完好如初。

    甚至感觉,比从前更加充满活力。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白色的宽大衣袍,这颜色和布料,与凌公子的一样。

    简绣没见过这种布料,质地光滑而坚韧,隐隐泛出一层清浅绮丽的霞光,不像绸缎,更不是寻常麻布,

    她抬头去寻陵骨,蓦然看见那人倚在前面的大榕树下,似在沉睡。

    简绣走近了,定定打量着他。

    他蹙着眉心,双目紧闭,眼睫微颤。浅樱色的唇角下撇,苍白的额上覆着一层细汗,粘着几缕墨发,竟有一种病态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