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骨看了看她,没再说话。

    但话头既然打开了,简绣不忍放过,对他道:“其实我派虽然擅长内功心法,但并不精通外功,方才见凌公子剑术非凡,可有机会得到公子指点一二?”

    简绣忐忑地等着陵骨的反应,陵骨依旧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玉衡在一边冷嘲热讽:“会用剑的多了去了,是真想学剑还是别有所图?”

    气氛有些尴尬,紫微开口圆场:“陵师弟不善言谈,并非无礼,还请简姑娘见谅。昆仑剑法千变万化,若有机会,一定请姑娘观摩。”

    简绣点了点头。

    玉衡说的没错,她确实不想学什么剑法,只是别有所图。

    不多时就到了昆仑山,落地后紫微正要带简绣去拜见掌门,陵骨却忽然拿剑横挡在她身前。

    “指点你?”

    简绣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她也拿出一把剑,紧张地对着他。

    其他弟子驻足围观,内心也都是惊诧无比。还从来没见过这个性格孤僻的师弟主动和谁说话,还切磋。

    简绣确实不太会用剑,这点她没说谎。她不用内力,在陵骨的强盛攻势面前没有半点招架力。一剑未接住,简绣摔倒在地。

    玉衡本来看见陵骨对她特别的态度有些惊疑,但见陵骨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噗嗤笑了出来。

    陵骨收剑回鞘,低眸看了看简绣。他已经很收力了,没想到这女子比他想象得还要柔弱。

    简绣觉得有些丢脸,后悔在这么多人面前答应和他切磋,可要被凌公子看低了……她正要爬起来,面前多出一把剑鞘。

    简绣抬头,陵骨依旧一张冰山脸,挡住了刺目的日头。

    简绣微微晃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坐在山庄前的雪地上,也是这么仰头看着他,恍如隔世。

    简绣久久愣神,陵骨蹙了蹙眉,有些懊恼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总觉得他们似乎认识了很久。

    他该对她好一些。

    陵骨正要收回剑,简绣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的剑站起来。

    周围的人都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孤僻的小师弟,从不让任何人碰他的剑。

    那把剑虽然普通,但在陵骨手中无坚不摧,斩过无数妖魔鬼怪,此刻被这姑娘抱在怀中,就像个玩具一样。

    “我们那的剑都不太好,远不如凌公子这把。不知道公子有没有空帮我挑一把剑?”简绣笑眯着眼看他。

    陵骨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玉衡正要发作,陵骨终于把佩剑从简绣手中抽出来,转身离去。玉衡气得跺脚,顾不上管简绣,急忙去追陵骨了。

    简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淡,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凌公子,看起来比未来还不好接近。

    不,应该说,无论是超然不群的天才少年,还是高高在上的鬼王陵骨,一直都是遗世独立的。

    即使后来他流连凡间千百年,也从来没有真正融入其间。

    可简绣知道,其实凌公子心里也是渴望人间烟火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年少时的迷茫无人指引,后来千百年也没能被矫正。

    简绣吸了吸鼻子,又改变了主意。她离不开陵骨,陵骨也离不开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紫微见她神色感伤,道:“陵师弟一贯如此,姑娘切莫介怀。”

    简绣微笑摇头,“凌公子年岁几何,是何时拜入昆仑的?”

    陵骨长得好看,无论是在山下还是昆仑派内,都有许多女子拥趸,因而紫微也不奇怪她对陵骨好奇,如实答道:“陵师弟如今只有十四,入门六年。他的家人都被鬼怪吃了,只剩下他一个,师尊路过及时救下他,便带了回来。”

    紫微的话有些出乎简绣意料,在此之前,她未曾想过陵骨的身世。

    鬼王那样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也曾是个有血有肉、幼失怙恃的孩子。

    如果她能再早一点,找到那时的凌公子该多好。

    紫微感慨之余又对简绣说了许多关于陵骨的事,他本不是个多话的人,但简绣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循循善诱,让人自然而然地倾吐。

    简绣看得出来紫微对陵骨是真的有几分同门之谊。

    说话间到了掌门太宫,这是的昆仑派远不如后期磅礴巍峨,但已见雏形,门墙廊柱都用金玉装饰。

    简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穷凶极奢的修仙门第,千年后的昆仑精致高贵,现在却俨然是个财大气粗的暴发户。

    紫微见她神色奇怪,解释道:“这些都是昆仑救助过的百姓和其他门派自发报答的。”

    他有些底气不足,似乎自己也不喜欢这派作风。

    如今世道乱,到处穷苦,哪有这么多金银玉器供奉。何况昆仑若真有济世之心,也不会如此铺张浪费,拿去炼器或变现赈灾,都比做装饰好。

    简绣没有说话,她一向对昆仑不抱好感,此时也没有多失望。

    紫微先进去禀报掌门,然后请简绣独自进去,自己则在外面听候。

    简绣有些犹豫,她对这素未谋面的昆仑祖师有许多怀疑与猜忌,毕竟是他杀了陵骨,造就了怨气千年难解的鬼王。

    简绣警惕地踏进门,殿内十分昏暗,青烟缭绕,烟雾有些熏眼。

    简绣默念清心咒,周身凝结出透明的屏障。她清晰地看见层层垂幔后的背影,满头银丝,乍一看很像后来的紫微掌门。只是紫微身形高瘦挺拔,而这人却一身暮气沉重。

    简绣心中微沉,这人的修为已近渡劫,就是放在千年后也是凤毛麟角,如今更可谓是修真界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