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士族的婚姻来说,适合往往比喜欢更重要。

    如果晴还和小时候的性格一样,那么长大后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顺理成章的结婚,然后就像是其他上流社会的家庭一样,夫人在家族内打扮成一个花瓶,负责维护井伊家光辉的门楣,而他们相敬如宾一辈子,井伊政对她或许不会有爱,但一定会尊敬她。

    井伊政早早的就为自己的婚姻规划好了道路,从没有半分多余的幻想和期待。但是当水野晴以对抗者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他作为相敌的存在彼此角力时,井伊政忽然发现,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心情。

    他在意她。

    不仅仅只是把她当做自己未来的妻子、井伊家未来的女主人、井伊家未来继承人的母亲那样在意她,而是把她当做一个女人,为她心动。

    是喜欢……吗?

    但他尚未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水野晴便离开了。六年后,当她再次出现,他以为她已经不可能再次成为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这让井伊政感到一阵失望。

    水野晴是否感觉到了他的失望,才会选择再次离开?

    换位思考,井伊政似乎能够明白她的想法——

    像他这样的人,他的骄傲与自尊,都决不允许自己被人当做可以随意处置的存在。或许,水野晴也是如此。

    ——谁若是敢小看我,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现在看来,水野晴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井伊家付出代价。但是,如此深重的恨意,必然代表着她之前对井伊家存在着同样深厚的在意,那么,是不是可以等价替换为,水野晴对井伊政的在意?

    因而她的出招越狠,在井伊政看来,就越像是激烈的告白,剖白着自己对于他炽烈的情感。那种感情如此的热烈,几乎让井伊政感觉颤栗。

    所以,他愿意做出同等的回应。

    井伊政心想,果然,他们会一直势均力敌,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彻底征服。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利用我

    但谁也没有想到, 水野晴的反击来的那么迅速和凶猛。

    这就好像一场游戏,本该你来我往的试探破绽,拉锯谈判, 不曾想对方却直接开了挂,且拒绝投降。

    宋简一开始并没有把全部的资料都拿出来,所以亲王觉得, 她最多只能发起一次犀利的攻击,帮助他们剪除对方些许羽翼,但难动根基。

    结果没想到,她的手里捏着必杀。

    若是全部甩出去,以亲王所了解的关于现任天皇的性格, 他大概也会因为觉得在朝堂上孤立无援, 索然无味而提前退位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 他顿时精神一振。

    只是, 井伊家只是支持天皇, 与亲王却不算有什么深仇大恨,按照惯例,自然是拿着对方的把柄去与对方谈判, 各取所需最为稳妥,可是, 水野晴的态度却极为坚定——不要谈判。

    那一定要对井伊家赶尽杀绝的样子, 甚至让亲王冒出了“水野晴的父母不会是井伊家下手弄死的吧”的念头。

    更要命的是,瑞仁几乎是六亲不认的站定在她的身边, 无条件的支持她。那坚决的样子,简直让亲王有些想去请一位阴阳师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鬼魅妖祟所蛊惑了。

    想着水野晴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模样,还有她面不改色所做的这些事情, 亲王不由自主的心想:……这样的女人,作为敌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但让他不解的是,以目前的形式来说——主要是,以瑞仁对她的执着程度来说,她为什么不与瑞仁订婚?亲王相信,只要她开口,瑞仁没准就能为了她,和所有不同意的人死磕到底。

    水野晴如此大费周章的针对井伊家,难不成还觉得她和井伊政之间的婚约能够生效?而整个瀛洲,还有谁的门第,会比皇室更加高贵?

    他曾询问过瑞仁,但瑞仁盯着他的时候,表情十分奇怪。

    “高贵吗?”他的儿子意味不明的垂下了眼眸道:“或许吧。”

    于是,就在外界对于水野晴和瑞仁之间的“爱情”议论纷纷的时候,宋简缩在公寓之中,丝毫不在意那些攻讦与非议。她看似沉寂低调的很少出门,不做出任何回应,却依然保持着与瑞仁的来往,井伊家却在转瞬之间,又被拽入战火。

    在首相之位空悬的现在,井伊家自然想要再度推举一位属于自己这边的新秀。可惜这位大臣迅速的被爆出他的儿子曾在一次酒驾后,撞死一人肇事逃逸,他利用权势将此事压了下去,直到现在,无论受害者家属询问警察多少次,都只能得到一个回复:“无法找到凶手。”

    这位重臣可以说是井伊家左膀右臂中的左膀,这位左膀的所作所为掀起了一场持续半年的讨论热度,随后以他和他的儿子一起锒铛入狱,作为结束。

    这时,水野晴和瑞仁的事情渐渐的已经不再那么让人想要讨论了。不少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某一天听见他们正式公开婚讯的准备。

    但是,水野晴这样“精准爆破”的能力,显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现实生活中,谁能想到会有人拥有上帝视角?

    而井伊政那依然淡定的模样,甚至让其他的几位御四家都忍不住的问道:“政,你们该不会是在里应外合吧?”

    “什么?”

    “这几个落马的人,不也是你一直以来最为厌恶的人吗?”姬路秀真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准备在正式接管井伊家前,修剪一些腐坏的枝叶,所以拜托晴和你一起演一场戏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榊原丰的表情古怪道:“晴就跟忘了和你还有婚约似得,明明已经和瑞仁殿下走的那么近了,却一直都没有解除,而且,这些爆料那么详尽,必然是对井伊家非常了解的人,才可能收集到……晴虽然也很优秀,但是寻常人能把一个高官狙击下马就很不容易了,她却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弹药似得,身后很可能是有人支持她,并且提供消息……”

    井伊政愣了愣,挑了挑眉,“你们觉得是我?”

    古河川一沉默的点了点头。

    井伊政无语了一瞬,好笑道:“……你们想多了。”

    榊原丰道:“那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如果晴还要继续,还不肯罢手呢?”

    “那就让她感受到同等的疼痛。”井伊政如此回复道:“水野家,难道就很干净?”

    “等等。”古河川一敏锐的预感到了什么,皱紧了眉头:“水野家如今只剩下晴一个了,你还要对水野家出手吗?”

    如今瀛洲是选举制,看似民主,好像每个民众都能投出自己一票,选出自己想要的领导人,可事实上,瀛洲在各个方面都遗留了许多封建传统,这其中就包括——所谓的选区,在古代都是某位贵族的领地,而在现代,这位“贵族”就能继承家族自古以来对于自己领地的控制权。他的意志,就代表一个选区的意志。

    水野家自然也有自己继承下来的领地——也就是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