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简道:“我们已经成婚了呀。”

    “可那不是您愿意的。”

    “您似乎也并不愿意?”宋简道:“我方才见到您的时候,您也显得十分忧愁。”

    “我不是忧愁,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宋如涧低声道:“婚姻应当是寻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然后我们两情相悦,再相伴一生。”

    这个愿望听起来很美好,很纯洁,却也很天真。

    宋简忍不住笑了笑,问道:“那么,您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宋如涧抬眼瞧见她露出了笑容,心中一动,随即却又不大自在的垂下了眼眸,摇了摇头,不自在道:“还没有。”

    宋简便随口道:“无妨。您若是以后遇见了喜欢的人,大可放心去追就是了。”

    她的话语显得心胸宽大,宋如涧却道:“可我已经娶了陛下您了,我认为,我应当对您负起责任。”

    “就算你其实并不愿意与我成亲?”

    宋如涧有些执拗道:“……既已成婚,我们便是夫妻。”

    “那,您打算怎么负责?您之前还说,我是君,你是臣,夫妻之事也是僭越,现在又说,既然已经成婚,便是夫妻……难道说,您觉得,不行男女之事便是负责么?”

    宋简这么一说,就显得宋如涧说的话颇为颠三倒四,互相冲突,他的耳尖涨红了起来,下意识的抬眼望向了宋简,却又在她清亮的视线中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强迫陛下做不想做的事情!但是,但是,我会负起丈夫的职责,保护您。”

    保护我?

    宋简看着他,忍不住有些想笑。她发现这个少年好像和宋江城很不一样,但是,也没准是个影帝在欺骗她,想要博得她的信任。虽然后者的可能性很低,可宋简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更何况,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他又能怎么保护她?他是宋江城的儿子,别人或许会因为这个身份对他屈服,但宋江城正是女帝最大的阴影,他又怎么可能在宋江城的面前护住她?

    但实话说出口未免太过伤人,至少,他愿意为她献出真心,又何必伤害?

    宋简顿了顿,最后只是笑了笑,说道:“谢谢。”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婚之后

    她的笑容好像激励了宋如涧, 他在宋简面前终于不再那么紧张局促,话一下子就变多了起来。

    他说:“大婚之夜虽然不能分房而睡,但陛下放心, 臣会睡在地上。”

    见宋简微微一愣之后点了点头,宋如涧便唤来侍女,让她们多送来一床被褥, 又将她们驱散。

    他在地上铺床,宋简便坐在一旁,帮他抱着枕头。

    他方才吩咐侍女时,倒是没有了在女帝面前的羞涩和局促,显得十分镇定从容, 但现在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 宋如涧的耳朵又渐渐的涨红了。

    一夜无话。

    后来宋如涧依据礼仪, 大婚后要在宫内住七天时, 宋简就发现, 他对旁人都能神态自若的交谈沟通,风度翩翩,仪态儒雅, 常常被小宫女红着脸偷看,唯独瞧见自己的时候, 就会紧张磕巴, 一言不合就涨红了脸。

    他对自己非常客气,宋简也只好礼尚往来, 非常客气的称呼他为“您”。

    她问道:“您在家里没有侍妾吗?”

    毕竟宋如涧在她面前的窘迫表现,看起来好像是从未和女性亲密的相处过。

    宋如涧果然又涨红了脸,摇了摇头。

    宋简又问:“为什么没有呢?”

    按照古代的情况,十六七岁已经不算小孩了, 就算尚未娶妻,也大多有了侍妾,富贵之家更是可能有好几个。

    宋如涧神色稍缓道:“因为我父亲只娶了我母亲一人,我母亲曾对我说,希望我成为一个和父亲一样好的丈夫。她说她很有福气,能遇见我父亲这般专一的人,希望以后,我也能让我的妻子感慨自己很有福气。”

    可他说完,还没等宋简说话,便突然想到了什么——女帝会因为他提起了父亲,还说了他的好话而不高兴吗?

    他神色一僵,连忙试图结束这个回复补救道:“……所以,我一直都在等我的妻子,没有侍妾。”

    宋简倒是没想那么多,人是复杂而多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也都有自己的优点。宋江城可能是个奸臣,视人命如草芥,但若他同时是个对妻子深情的人,也并不冲突。

    比如刘邦开启汉朝霸业,可谓豪杰,但也会为了逃命抛弃妻子,叫人难以评价私德。

    人们总是觉得,一个人如果一个方面特别出众,那么其他地方也应当都很好,可事实经常是,一个人一方面特别出众,而其他方面却可以一塌糊涂。

    所以宋简可能会因为有人夸奖自己不喜欢的人而生气,却不会觉得这件事情不能接受。

    她若有所思的回复道:“那您等到了我,是不是有些失望?”

    听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你等了这么久,却没能等到理想中的妻子,反而等到了我,实在是不走运”的意思,宋如涧立即急切道:“没有那回事,我觉得,陛下很好!”

    “很好?”宋简好奇道:“哪里好?”

    “我一开始曾经忧虑过,陛下会不会因为父亲的原因厌恶我,初见时,陛下又像是个冷漠寡言的人,或许很不好相处,可是这么几天,我发现陛下其实……”

    “其实?”

    宋如涧的脸又慢慢的涨红了,“其实,很,很……”

    见他支支吾吾,难以启齿,宋简扬了扬眉毛,发现宋如涧有一种气质:或许是平常显得格外板正成熟,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逗弄他,见见他失态的样子。

    她不禁追问道:“很?”

    宋如涧不敢看她道:“就是,态度总是很温柔可亲,而且从不生气,又很体贴,很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