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宋简虽然敢说自己已经必胜的局面——毕竟结局未定,半路开香槟容易翻车——却也觉得,可以考虑考虑最后该怎么处置高澹与吴戈。

    多时候,她都非常羡慕那虐渣文里混的风生水起的同事,羡慕她们能有那么多办可以把别人虐的嗷嗷直叫,手段干脆利落,感上也丝毫拖泥带水,让消费者爽的嗷嗷直叫,然后上架的世界个个爆款,跟绩效工资也路高涨,职位路高升。

    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以前过轻自己,思路也过局限。

    她以要扰乱c感,就只能从感上下手,以主角身边方便任务,却反而困住了自己,忘记了还有许多许多别的选择。

    她跳出了自己原来的思维盲区,却还想要知道,他到底有多重视高简。

    以她对他的了解,高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下第,他的自尊心,绝会允许他低头的——尤其,还向他以前视土鸡瓦狗、冢中枯骨般的草原部落低头。

    于宋简道:“我愁你的妹妹。”

    她说:“我有可以改朝换代的信心,但若那样做了,旁人会投降,阿简却绝会投降。难道你想给你的妹妹个好前程,非要她条无头路上走到黑?”

    高澹沉默了下。他如今被隐去了姓名和身份,被宋简安排底层到处干活,后勤负责炊事,往日十指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已经开始习惯自己身油烟。

    若以前,他绝能忍受这种耻辱,他开始甚至以,宋简故意以这样的方式折辱他。可这时日,他与那平民们接触越深,了解越深,他才有明白了宋简当初说过的话什么意思——他对那献城投降的官军屑顾,对那杀乡绅参军的平民轻蔑厌恶时,她说:“你、皇帝、还有这个国家,都没有给他们值得战的东西。”

    “我个异族,可个异族能给他们活路,能让他们觉得,跟我会比跟朝廷过得更好——或者跟我也会比保持原样更差的话,这他们的错,这你们的错。”

    “高军,你对皇位虎视眈眈的时候,你心中可曾有瞬考虑过黎民百姓?如果高官贵族们只想如果自己夺权谋利,对底层人民的苦难视而见,充耳闻,那又凭什么他们奋起反抗的时候,指责他们大逆道?”

    “你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我们可以起创造更好的生活。”

    那时高澹并理解,什么叫做“起创造”,他自小受到的教育,都“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1

    可,宋简却对那士大夫屑顾。

    高澹问道:“你对阿简真的有?”

    “她对我重要。”

    见她神色坦率真挚,高澹心里泛起股说出的古怪意味:“若你成皇,可会娶她后?”

    “你向我要个承诺?”宋简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愿意天下都送到她的手上,我甚至希望她能成皇,而我。”

    这话让高澹惊住了,他还没回过神来,已有宋简的部下搜到了白册,从外头献了上来。

    朝廷规定各地制造黄册,要求详细写下每处地方、每个人的家庭况——家中多少人,多少地,用以确定土地归属和人口税收,管理天下。

    但后来底层官员渐渐欺瞒,黄册便再切实,地方官员却会自制另本详细真实的人口册,称之白册。

    想要了解地的真实况,只需要本白册即可。因此每攻陷处,宋简都会让人去审问当地官员,问出白册所。

    坐桌沿边上,低头翻阅检查起白册内容的“少年”,高澹时无言。

    以己之力,击溃了大吴半壁江山的少年,如今甚至有了能令人望风而逃,献城而降的威名,“他”并如他的兄长巴克尔那般强壮威武,但尚武的草原部族中,也没有人敢嘲笑“他”的清瘦。

    如今入了中原,那草原部落的士兵、军官、贵族身上的衣物都渐渐的偏向了大吴的样式,但“他”禁止他们使用丝绸锦缎类的珍贵织物,只许用棉布。

    这样的材质,对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实朴素到了可以说寒酸的境地,但高澹也清楚,因“他”直坚持和士兵穿样的棉衣,吃样的饭食,那士兵们才对“他”如此忠心耿耿。

    此时,“他”虽然棉服外面披铠甲,可神色沉静,眉眼淡然文雅,神色专注的模样,神态气质起来,手里只适合捧书阅卷,而拉弓挥刀。

    “他”阅览白册,点点天下命脉握入手中,高澹仿佛见了知多久以后,“他”身黄袍,端坐龙椅之上,笔下系乾坤,抬眸定天下的人君之气。

    然而历来改朝换代成大事者,哪怕以专多闻名,也从未见过有人说,愿意自己打下的天下拱手相让给个女人——哪怕最最心爱的女人,个皇后之位往往便已足以。

    高澹忍住道:“你认真的?”

    宋简抬头了他眼,又继续低下头去,翻了页,没有回答。

    那瞬间,高澹的心奇妙。

    他想,莫非“他”因阿简的缘故,才直没有杀他,而因他的能力或者地位对“他”来说有什么价值?

    “他”只因想被她憎恨?

    高澹觉得有荒谬。

    他高家的嫡子,自小能力出众,备受宠爱,因而也性格骄傲,虽说与高简关系亲近,但他和她都默认了彼此她讨好他、顺从他的关系。

    自小,便都她依附于他,而他庇护她,如今却忽然变成他因她得到庇护。

    自小他都习惯了“自己比高简重要”的认知,但此刻,却有人视他如微尘,态度确凿无疑的告诉他,高简比你更重要——并且重要的多得多。

    这让心高气傲的军心中陡然而生股……茫然。

    “对你来说,我只阿简的兄长?”

    他对“他”,开始瞧起,后来变成了厌恶,然后忌惮、防备。败北后,高澹开始极甘心,但随“他”身边越来越久,他的甘慢慢变得挫败——

    他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种人,会做这么种事。

    慢慢的,面对“他”时,高澹已没有了那么傲气,甚至渐渐欣赏和赞叹起了“他”的某所所。

    许多奇异的,知道“他”的命令后,他心中越来越多的冒出了“愧他”的念头。

    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同时对于自己败于“他”手,再也没有了任何怨气。

    因“他”如此独无二,与众同的。

    可,高澹把“他”视自己当世唯的对手,然而对方的眼中,难道从头至尾就没有把他放眼里?

    听到这句问话,宋简放下白册,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