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吱嘎一声,门被人悄悄推开了,陌生的脚步声在房间里炸起平地惊雷。

    有人!

    妙有和霜儿一人握着一根棒子,神色紧张。

    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有人摸索着往床塌这边来。

    妙有壮起胆子一记闷棍敲下去,苍狼也一跃而起,将那贼人扑倒在地,霜儿冲上去,哐哐抬手就是几棍子,那贼人痛得呼叫。

    妙有燃上灯,发现王婆子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如死狗般喘着大气。

    原来是她,妙有一点儿也不例外。想必是前几日妙有叫嚣要去柏西侯夫人那儿告她一状,所以叫这恶婆子狗急跳墙了。

    妙有怎么也没想到,王婆子竟然如此大胆,即便原身在侯府地位低贱,可那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小姐,她竟敢在她的饭菜里投毒?

    王婆子眼珠儿滴溜溜一转,“今日夜里冷,奴婢,奴婢怕五姑娘着凉,特意来看看姑娘盖好被子没。却不想惊了姑娘,奴婢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简直张口胡来,霜儿气得不轻:“你胡说八道!你分明就是蓄意谋害小姐!”

    王婆子心虚地不敢看霜儿和妙有,怕得连腿肚子都酸抖得要命。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奴婢只是担心小姐身体,才过来看看的。”

    妙有冷笑,真是狡辩的一把好手,不见棺材不落泪。

    妙有随手拎起桌上的猪脚汤,此时乳白浓香的汤早已凉透,油脂都已经凝固在一起,她将猪脚汤倒在王婆子的头上。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放冷了的汤水浇在王婆子的头发上,顺着领口流到皮肤上,味道油腻又难闻,豆花还粘在方头巾上。

    “究竟是否有害人之心,我没空听你狡辩,明日一早,你去和大理寺说去吧,或许刑狱官看在你一片‘爱主之心’上让你少受些皮肉苦。”

    妙有特意将“爱主之心”四个字咬得极重,像看一坨脏东西一样看着额头带血,瘫软在地的王婆子。

    王婆子狡辩话都僵在了嘴里,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油腔滑调的她第一次哑了嗓,只是不停地哭着求饶,心中悔恨万分。

    妙有嫌王婆子吵闹,便将她捆上丢到院子里,霜儿还特意用脏抹布堵上了王婆子的嘴。

    见王婆子如今这副凄惨样,霜儿啐了一口,真是解恨,道:“狗胆包天,真是该死!”

    王婆子被绑在树上整整一晚上,妙有睡了个好觉,见她面如死灰的样子,估计是认命了,她与这恶婆子无话可说,甚至连质问一句都不屑。

    妙有去小厨房里看了看昨天早上煨上的鸡骨汤,现在高汤已经变得浓鲜白稠了,颜色清透,还飘着一层薄薄的亮黄色油花。

    妙有舀了舀,汤吊得不错,今日她准备做苏州头汤面。

    用鸡骨汤做头汤面最好不过了,苏妙有是地地道道的苏州人,早上一碗头汤面,鲜香浓郁,暖胃养人,便是一天的好心情。

    妙有将和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搓成一条,拽、扯、提、拉、抖,无型的粗面条很快就成了韧劲儿十足、根根分明的细面。

    将面条拉好之后,妙有把姜丝放入热油锅中爆香,然后再把切好的腊肉片放入锅中,加糖加清水翻炒,把水分蒸干,腊肉煸香然后呈出。

    一把绿白的小葱洗干净后,把葱白和葱叶一分为二,葱白切成段,炸葱油用,葱叶切成香葱碎,收在碗里备用。

    此时霜儿已将铁锅里的水烧得滚沸了,妙有将细面下锅,米白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几下便被她手疾眼快地用小爪篱捞了出来,过上一波凉水,让面条更筋道有嚼劲。

    小爪篱顿两顿,沥去多余的水分,妙有腕子一动,灵活地用筷子将爪篱里的细面翻了身,将面条卷紧,放入碗里。

    面条攒在一块儿,看着很是整齐,中间高两侧低,就像是鲫鱼背。

    苏州头汤面讲究“抖翻时要像观音头,入碗中要呈鲫鱼背面起水。”(引用)

    妙有有这样熟练的手艺,完全是因为她上学的时候,每天的早饭都是父亲做的头汤面,每日都是不同的浇头,焖肉、爆鱼、三虾、卤鸭、什锦、凤爪、火方、花菇,春冬鲜笋蹄髈,夏秋黄鱼虾鳝,林林总总,足有十多种。

    她的手艺也都是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练就的,妙有今日做的是苏州头汤面里最简单最朴素无华的鸡骨汤面。

    将瓦罐里煨了一天一夜的鸡骨汤浇在煮好的细面上,再舀上一大勺热面汤一烫。

    用香葱碎和葱油点缀,最后再放上煎好的腊肉片。

    面条吸收了鸡骨的香味,味道雄浑,面汤清透油润,色如琥珀,味道鲜美醇厚。

    翠绿的小葱花装点在细白的面条上,清香独特的葱油包裹住面,鸡骨高汤的鲜香已经完全渗人面条中,腊肉的风味也一同交融。

    两人一狗嗦着面条,面碗滚烫,吃得人耳朵也滚烫发热,面条口感爽滑筋道,吃起来味鲜香却不口干,苍狼陛下连面汤都咕嘟咕嘟一口气儿喝了个干净。

    太好吃了,腊肉香酥脆软,面条筋道弹牙,汤水鲜香浓郁,配上一撮绿油油的小香葱,真就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狼陛下伸出倒刺舌头一抹嘴角,又忍不住将苏妙有做的菜和御膳房大师傅做对比,愈发坚定了要把妙有弄进宫了的念头。

    他本不重口腹之欲,可一想到每日都能吃上这样的精致佳肴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妙有与霜儿将已经神志不清的王婆子从树上解下来,霜儿捂着鼻子踢了踢王婆子,这恶婆子污秽得霸道,不仅有油腻的菜汤味儿,甚至还混着一股尿骚味儿。

    妙有和霜儿将王婆子带到了大理寺投状,那大理寺的官员一听柏西侯府的庶小姐竟被家中婆子蓄意投毒,又经霜儿添油加醋一番,勃然大怒,立马命狱卒将王婆子收入大牢,严加审问。

    王婆子没想到苏妙有真敢把她送到大理寺,一想到她在外头听说的刑官的那些手段,王婆子心都凉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炸起。

    她这一嗓子冤枉,把妙有吓得一抖。王婆子满脸血痕,一身污秽,一看就是受了非人的对待。

    大理寺门口渐渐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周围的老百姓指指点点,一阵窃窃私语声,还以为有人蒙了冤屈,被大理寺的

    酷吏屈打成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