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有道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告退,走过长廊才想起来,那食盒还没交给宋涟,故而又拎着食盒折返回去。

    “国御大人,我新做了些……”

    话音未落,妙有看见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大黑耗子趴在红木桌案上,宋涟正将核桃仁儿送到耗子的嘴边。

    养仓鼠的很常见,养耗子的,还是这么大个儿的大黑耗子,宋涟是第一人。

    苏妙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黑耗子细长的灰尾巴吊在桌案上,那么长一条,简直能绕她手腕两圈还不止。

    “何事?”

    宋涟放下手中的核桃仁,换了个姿势,做在蒲团上支着腿凝视着妙有。

    目瞪口呆的苏妙有轻轻颤了颤,“民女新做了些糕点,花生酥,味道甜酥可口,特意送来给国御大人品鉴。”苏妙有将食盒捧在双手上道。

    “你有心了,放下吧。”宋涟神情淡淡道。

    妙有看了一眼桌上的耗子,上前去的步子登时顿住,将食盒就近放在脚边后离开了。

    妙有不知,这只老鼠的确不是寻常老鼠,而是有灵智的精怪,祁烨白发现它时,它正在米缸里偷吃,这玩意儿同宋涟有点关系,那黑耗子一见到祁烨白便疯狂逃窜,祁烨白手疾眼快,当即按住这老耗子的尾巴,逮住了它。

    妙有见这老鼠不是寻常,就打起了拿它顶替祁烨白的主意,这才将老鼠交给了宋涟。

    妙有不知道她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宋涟早知祁烨白足智多谋,狡兔三窟,不会轻易被他发现,而今日妙有身上的苍狼气息弱了一倍还不止,当即便以为祁烨白在柏西侯府不过几日便离去了。

    第20章

    苏妙有回到西翠院,后背都湿了一大片,不知道她有没有骗过宋涟。

    总之希望那只耗子可以吸引宋涟的注意力吧,不过看他好像还挺喜欢那耗子的!

    妙有已经很久没有再去卖烧烤了,东西都闲置了好久,她让霜儿将那套烧烤架卖给了那条街上摆摊卖烤地瓜的大爷。

    现在还是阳光明媚的春日,过几个月入夏了,日头毒辣,干不了多久的,烧烤摊在晚上还算火爆,可侯府有宵禁,妙有只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西翠院。

    再加上烟熏火燎,灰头土脸,虽然收入可观,可苏妙有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

    想要脱离侯府,必须先经济独立,她想干票大的!

    今日妙有做了几样精致的苏州糕点,有酒酿饼、云片糕和绿豆糕。

    酒酿饼的样子跟小月饼差不多,是苏州特有的春日时令糕点。

    之所以叫它酒酿饼,是因为做饼皮的面是用冬小麦酿发的清酒来和的,和面过程中不加一滴水,面中带着麦香和酒香,饼皮松、软、糯、韧。

    馅料妙有是做的玫瑰的,色泽红紫,花香醉人,咬上一口,带着清冷酒香的饼皮和香甜四溢的玫瑰馅料一同入腹,犹如清明时节的纷纷雨,妙不可言。

    妙有尝了一块,多日不做,倒是未曾手生,酒酿饼做的效果极好。

    妙有给“狗子”扔了一块酒酿饼尝尝味儿,剩下的都装进了食盒里,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被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苍狼大长尾巴一甩一甩的,心道这女人越来越抠抠嗖嗖的了,一盘子的糕点,就扔给它一块儿!

    深觉“失了宠的”狼陛下尾巴一撅,迈着猫步走了。

    祁烨白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宋涟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灵气波动,他必须要找到椿木。

    椿木味道浓郁,只要他将一段椿木带在身上,任凭那宋涟的鼻子再灵,也绝闻不出他身在何方。

    身形矫健的苍狼一跃便跃上了柏西侯府高耸的墙头,几息之间便消失在柏西侯府。

    捏着云片糕想要投喂“狗子”的苏妙有眼睁睁地看着白毛多黑毛少的“哈士奇”飞檐走壁的英勇身姿。

    云片糕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一如苏妙有那颗辩证唯物主义的心。

    苏妙有抖了抖身子,退回了小厨房里,点根烟,只想点根烟冷静冷静。

    手有点抖,妙有将糕点统统装进食盒,拎着三层屉的红木食盒进了原身便宜哥哥苏诏的院子。

    苏诏院里的小厮告诉妙有苏诏上朝未归,妙有只好坐在堂屋里等。

    小厮觉得稀奇,他见过这位五小姐几次,也是来这儿找世子爷,拎着食盒,不过神态倒是与此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五小姐身形孱弱,颤颤巍巍一小只,眼里全是不安与自卑,懦弱到不敢抬眼看着他讲话,从头到尾都是埋着头,看着她那那打转的手指。

    如今的苏妙有,泰然自若,啖着茶水,一身水绿罗裙,发上一只素簪,像窗外抽条的柳枝,亦像淡看红尘俗世的佛陀,悲天悯人却也置身事外。

    妙有手指灵活地在桌子上敲着,百无聊赖,等着苏诏下朝。

    苏诏回来时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见妙有在,明显愣了一下。

    妙有上前去施了一礼,笑道:“世子爷披星戴月着实辛苦。”

    苏诏微微颔首,不苟言笑,模样认真又严肃:“职责所在。”

    皇上如今不知所踪,他虽知陛下安然无恙,只是如今皇帝离宫,朝堂之上波云诡谲,他必定得小心谨慎行事,拱卫京师,支撑社稷。

    “今日做了些小玩意儿,我尝了尝,还不错,特意送与世子爷品鉴。”

    “是些糕点,果腹而已。”妙有怕苏诏推辞,连忙补充道。

    “多谢。”苏诏愣了一下,从前她也常给他送吃食的,只是后来不知怎得就再也没来过了,甚至连哥哥也不叫了,平常见了他更像老鼠见了猫,躲都躲不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