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拜见母后。”权培跪下行礼,又立马起身,上前牵起沐雪的手,太瘦了,瘦的都硌手了。

    “咳咳咳……”沐雪的脸色愈发苍白,看着权培略微艰难地勾了勾唇,眼含笑意,唤道:“培儿来啦,快让母后看看。”说着,伸手扶上权培的脸颊。

    权培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儿臣今日有些忙,没能来看望母后,还望母后不要怪罪儿臣。”

    “傻孩子,”沐雪笑了笑:“怎么会呢。”

    境一如往常一样,跪在沐雪帝后的寝殿,静静看着眼前母子二人融洽相处的场面,听着那些母慈子孝的话语。

    “咳咳咳……”沐雪咳的愈发严重,忙用锦娟捂住嘴巴。

    权培看着上面骇人的血迹,紧张道:“母后?您……您……”

    境一睁大双眸,皱着眉。

    擦干嘴角的血渍,沐雪轻轻道:“不碍事。”

    权培咬了咬下嘴唇,不语。

    “母后听闻培儿前几日降伏了妖兽,培儿当真十分厉害。”沐雪握着权培的手,很是欣慰。

    权培悄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境一,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又连忙移开,对着沐雪笑了笑,点头应下。

    又扯出戴在颈脖上的兽牙,牙根用银子包裹起来,精致得度了一圈花纹,穿上一根略粗的黑色天蚕线,很好看,也很精致。

    沐雪抬手摸了摸那颗兽牙,由衷道:“好看。”

    权培露出无害的笑容,他总是在沐雪面前这么笑。

    境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颗兽牙,垂了垂眸。

    这次权培没有待太长时间,沐雪要休息了,她最近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疲倦的厉害。

    境一自那天起,每日午食过后都会来到沐雪的寝殿,跪在地上。

    有时候沐雪睡着,偶尔醒了看到他也没什么动静,只是继续闭目休息。

    每日境一都会跪两个时辰。

    来时悄无声息的行礼,走时又悄无声息的行礼。

    无论沐雪是睡着还是醒着,他都会这么做。

    沐雪的贴身仙侍每每看到他,都会无奈的摇摇头。她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她们这些小神仙,在沐雪和境一那样的身份面前,存在感基本没有。

    权培来的也很频繁,只是没有境一那么勤。但他每次来都能看到境一跪在殿内,开始时生气看不惯,后来就直接无视了。

    拓宇大帝也会日日前来看望,只是刚好与境一的时间错开了。要么是上午,要么是夜里。

    境一就这么看着沐雪一日日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他不知道母后是否还服用着灵丹仙药,他不问,沐雪也没有与他说话。

    这件事,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再过几日便又是八月十五了,是他那无人记得的生辰。

    但是每年生辰,他都会对自己说一声:生辰快乐。

    今年好像不能再说了。

    因为连他都觉得,是他自己害得母后如此。

    中秋前第五日,境一早早便来到了沐雪殿,照常跪在地上。

    沐雪睡到快晌午才悠悠醒来。

    看到境一,开口道:“你来了。”

    境一蓦地睁大双眸,抬头看向沐雪,微微张口,双唇止不住的颤抖,轻轻唤了一声:“母后……”连声音都是颤抖着。

    沐雪侧卧着,对着境一,缓缓伸手撩开面前的床纱,一双美极了的凤眸看着境一,默了默,缓缓道:“长大了。”

    声音极轻极柔。

    境一咬紧牙关,眼睛止不住的泛红。

    下一刻,沐雪翻身平躺着,又道:“你走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刚刚激动到颤抖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一片冰凉。

    “母后……我……”

    沐雪抬手,示意境一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境一不理,继续道:“这么多年,母后一直都在怪我吗?”

    “……是。”沐雪看着头顶的纱幔,轻轻开口。

    说出的话让境一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境一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握紧拳头,眼里泛着水光:“对不起……母后对不起……”

    “你不必自责,更不必道歉。一切都与你我无关。”

    “可是为什么……我……”境一哽咽道。

    “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我更偏爱手心罢了。”

    “只是因为如此?一句偏爱……就……”下面的话,境一不知道要如何说的出口。

    他委屈,委屈极了。

    一句“更偏爱”便让他受了自己母亲长达五百年的漠视,一句“更偏爱”便让他一百岁起就忍受自己兄长的谩骂欺辱,一句“更偏爱”便让他根本从未拥有过亲情。

    他也想与自己的母亲谈笑。

    他也会受委屈,想撒娇,想抱怨,想寻求安慰,想要一个避风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