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费了很大的劲才从门口挪到床边,脚下一软,跪在床头地板上,手撑住床,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程之远的脸。

    冯哲不想打扰向往,但他低头看了看阳阳后,还是不得不轻声和他道:“阳阳饿了,我带他下去吃点东西,也帮你带点什么吧?”

    向往完全屏蔽掉了周围的任何声音,只维持着那个跪姿看着程之远。冯哲摇了摇头,牵着阳阳的手走出门去,轻轻的带上门。

    向往缓缓伸出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抚过程之远唯一露在仪器外的额头。

    向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看过程之远了,现在才发现程之远真的瘦了,本来就轮廓分明的脸,都能看到明显的颧骨轮廓了。

    冯哲很快就上来了,手上提着一碗粥,阳阳没跟进来,被外面的护士小姐抱去护士站看动画片了。

    冯哲把粥放到桌上:“起来喝点粥吧。”说着就过去架住向往的胳膊,试图把他拉起来。

    向往的身体这时候很沉,冯哲使了很大劲才把他撑站起来,向往也意识到了冯哲的努力,自己也用手撑着床沿配合他的动作。

    冯哲把他拉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向往缓缓抬头看着他,冯哲也拉过一边的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

    “昨晚大概一点多的时候,阳阳给我打了个电话,哭得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哄了好久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程之远出去找你了,一直没回来。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向往无力的点点头,冯哲接着道:“阳阳说程之远已经出去很久了,我想着他身体不好,怕出什么事,就直接开车到你们家,接上阳阳,在四周兜转着,希望能找到程之远。”

    “后来在一个巷口发现了倒地不起的他,当时他已经昏迷。还好救护车来得及时,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晚一会可能人就没了。”

    向往猛的握拳狠锤自己的头,冯哲忙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继续动作:“别这样。既然事情都发生了,也没法挽回,你只能学着振作起来。想想阳阳吧,你还有阳阳要照顾,程之远现在也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自暴自弃,知道吗?”

    向往挣扎着的力气一下就被抽走了,他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冯哲肩头,冯哲搂着他的肩,边拍他背边在他耳边轻道:“没事的,都会过去……”

    向往就这么无声的任由冯哲抱着,就连呼吸都仿佛没有了一般。

    “老爸,小哲哲。你们不能抱抱!”阳阳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向往这才微微动了动眼睫毛,从冯哲的怀中抬起头。冯哲松开他,把他按着靠到椅背上。

    阳阳走到向往跟前,往他岔开的腿间挤,向往虚虚抬起手,把阳阳揽入怀中。

    “我带阳阳回去,安顿好他后再过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向往顿了很久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冯哲把阳阳哄好后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向往把椅子拉靠到床边,俯身侧头埋在病床上,一手捏住程之远的小指头不停摩挲。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也没法盖住程之远身上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向往的味道。

    向往嗅着这个专属味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排山倒海的涌入他们之间的桩桩件件。

    程之远逼着他学做菜,逼着他运动,逼着他早睡,让他改掉暴脾气,好好和阳阳相处……所有这些,原来都是为自己有一天的离开做的准备。

    向往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自己是那么那么的依赖程之远,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程之远都是他坚实的后盾,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自在的做着自己。

    而自己呢,竟然会怀疑他外面有人,还为这和他发脾气,甚至摔门出走。

    程之远那段时间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的啊?

    承受着病痛的压力,还要顾全家中一大一小的生活及情绪,向往的心又开始揪疼起来。

    程之远爸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向往僵着身子趴睡在病床边,还以为他睡过去了。

    程妈妈把一罐汤放在桌面上,虽然小心轻放了,但向往还是察觉出了病房里的微弱声响。

    刚开始知道程之远的事情的时候,他完全就处在一种耳鸣状态,单独趴在程之远边上那么久后,他听力反而比平时还要灵敏活,一丁点响动都能察觉到。

    向往缓缓睁开眼,就对上了上方二老微红的眼睛。向往撑直身体,努力让自己发出声来:“爸,妈,我……”

    不止程之远父母,就连向往自己都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了,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利索。

    程妈看他辛苦,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说话了:“喝点汤吧孩子,声音都哑了。唉——”

    “小向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俩看着就好,等之远醒了我们会通知你的。”程爸道。

    向往拼命摇头,嘴巴蠕动着想要说什么,他转头在床头抽屉里翻找出了一只笔,在自己手上写下一行字,写完摊开手给两老看。

    只见他手上写着:我守着就好,爸妈年纪大了,再累病了,等程之远醒来我都没法面对他。

    程妈和程爸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会后妥协了。走之前程妈一再叮嘱向往先把汤喝了,让他别太累。

    向往点头回应,后面还掏出手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二老明白他的意思,在病房呆了一会,又咨询了主治医生一些情况后才回去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向往接着在程之远边上趴着。傍晚的时候,向往感受到了程之远指尖微微的抽动,他猛的抬头看他的脸。

    程之远的手又动了下,向往赶紧按了床头铃。医生赶来的时候,程之远已经微眯了眯眼,向往手撑着墙站在一旁,看着医生对程之远进行方方面面的检查。

    “嗯,没事了,等他完全醒过来先别急着喂东西,先用水给他润润唇,目前只能先吃流食。”

    向往认真的点头,医生拆下了大件设备,又给他换了瓶点滴,才走出病房。

    程之远已经完全睁开了眼,向往急步走到床前。程之远想抬手摸摸他的头,但手下使不上劲来。向往看出了他的意图,俯身把自己的头送到程之远手边。

    向往在程之远掌心蹭了蹭,心才稍稍回了暖。程之远拍了拍床,示意向往上来,向往想了想,还是脱了鞋爬上床去,小心翼翼的侧躺在程之远旁边。

    程之远把他揽入怀中,捏着他后颈:“吓坏了吧?没事的宝贝——”

    向往的肩微微抖动起来,程之远用手抚过他眼角,湿的。程之远用手帮他擦着脸上的泪水,怎么都擦不干。

    向往从无声抖肩到渐渐发出压抑的沙哑哭声,程之远紧了紧抱着他的手,想亲亲他的发顶,却低不下头。

    向往轻捶了一下程之远胸口,捶完又揉了揉:“混蛋!”

    “是,我是混蛋,对不起,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