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浮潮不吭声,默默含了一会糖,萧凭又说:“我一厢情愿非要追你也不行?”

    “我说过了,没用。”雷浮潮只得答。

    两人相望僵持了几秒钟,萧凭率先收回目光说:“我非要追,决定权在你,尝试权在我。”

    这话就是典型的意气台词了,雷浮潮听得笑了笑。萧凭憋着一腔焦躁观察到他的表情,咬咬牙转改话题:“对,我准备好重整旗鼓了。”

    “这一点我真的很高兴。”雷浮潮低声回答。

    “是不是其实只要我大几岁,做事情再成熟一些,就可以了?”萧凭忍不住问他。

    雷浮潮没想到他是把那件事归在年纪小不成熟里的,当下一愣,认真想想好像倒也没什么错,便说:“也许吧。其实你做得还不错,受到一次重打击后一辈子也爬不起来的人一点也不少。”

    果然是因为那阵子他酗酒无度一蹶不振的事情。

    萧凭心里有了数,不再追问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燕白来了通电话。雷浮潮心情一灰,胃里又在翻江倒海,一时没反应过来,抬手按了开车模式下接听。于是下一秒,燕白的嗓音就伴随着一阵喧哗从手机喇叭中大声传出来:“老雷,你怎么样了?和你金屋藏娇的同居男朋友在一起吗?”

    雷浮潮:“……”

    萧凭:“……”

    “什么男朋友?”雷浮潮一边反驳一边紧急切换模式,“别胡说八道。”

    可惜在他成功切换模式以前,燕白还是大着嗓门及时送出了下一句话:“不是你自己承认那是你男朋友的吗?”

    雷浮潮:“……”

    萧凭:“……”

    雷浮潮一直特别好奇以燕白这情商到底是怎么混成金牌经纪人的。

    嘟——

    雷浮潮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和萧凭面面相觑。

    只一秒钟过后,萧凭的脸色就由阴转晴,眼神意味深长了起来。雷浮潮正要发话,他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雷哥,先吃饭吧,我也饿得开始胃疼了。”

    ……这话叫人没法确定是不是半真半假,雷浮潮总觉得他越来越会卖可怜了。

    “行。”雷浮潮也无意特地打搅他的胃口。

    哪知道移开话题将他的情绪压了一压之后,再下一句萧凭倏地又转回了语锋:“但是雷浮潮,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不要撒谎,我知道你撒谎的习惯。”

    这下雷浮潮连含糖的动作都停住了。

    后知后觉地,他意识到萧凭的确是有了点变化。

    刻意说没有是被动,沉默不语也是被动。

    顿了半晌,雷浮潮背靠座椅平静地反问:“有又怎么样?有很多又怎么样?”

    他的本意是下一句话就提醒萧凭:“我已经过了光是喜欢喜欢就什么都愿意的年纪了,不可能和一个让我一无所有过两次的人完全和解,不计前嫌地过一生一世。”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萧凭先接住了他的话头。

    “我会开心,”萧凭笑了起来,眼睛亮得熠熠泠泠,“我会非常开心。”

    雷浮潮喉咙一哽,后头的话堵住了。

    “除此以外,”萧凭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接着回答,“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想、我会一辈子好好对你,我说到做到,如果没做好,要补上。”

    他还特别提出:“李阔峰不行,李阔峰是个渣男。”

    ?雷浮潮不清楚他是怎么突然扯到李阔峰身上去的。

    没给他想清楚的时间,萧凭自顾自地又说下去了:“总而言之,你做你想做的,准许我做我想做的,行不行?”

    这次雷浮潮没想出合适的话来拒绝。

    从前萧凭的性格没有这么强势,或者说,从前萧凭顶多在对演戏的问题上有这么执着,其他方面一丝锋芒也不露。

    他迟迟不说话,萧凭于是也不说话了。

    沉默中,一头雾水的燕白又拨来了一通电话。

    雷浮潮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恶狠狠地把电话挂断了。

    第11章

    餐厅是萧凭选的,一家中式小茶楼,饭菜样式不多,胜在口味好,风格清淡。-*---更新快,无防盗上.--*--

    这样一来,就随便雷浮潮点什么吃喝都不会过分不妥,也免得让雷浮潮觉得他喋喋不休。

    茶楼还有一个好处,有的两到四人小座旁也有隔屏和垂帘,带上隐隐约约音量幽缈的琵琶音乐声,坐来若有清幽洞天。

    雷浮潮浏览了一遍菜单,神色逐渐高深莫测,抬头问萧凭:“有推荐吗?”

    萧凭没搞懂他为什么这副表情,老老实实地给他指了几道菜,尤其推荐:“这家店的荷叶鸡不错。”

    “你喜欢吗?”雷浮潮追问,“还喜欢什么?”

    “喜欢。”萧凭皱了皱眉头,“你优先点你喜欢的菜就好,这里的鱼也不错,但是你最好暂时不要吃。”

    “那就荷叶鸡,豆腐和萝卜羊肉汤吧。”雷浮潮说完,也不征求他的意见,合上菜单告诉服务员,“就这些。”

    服务员记下菜名走了,帘子垂下,雷浮潮支住下巴开口解释:“要死一起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点一条鱼,我一个人淡出鸟来,是不是?”

    萧凭:“……”

    吃饭途中也来了一个电话,雷浮潮放平筷子,掏出手机一看,不是燕白。

    “喂?小吕?”他这才接了。

    捕捉到他的小动作,萧凭有点好笑,倾身往他碗里投了一块鸡肉,听到他沉默一下,回答对方:“行,我过会儿去看看,现在在吃饭。”

    “吕哥?”挂了电话萧凭试探着问,“不是又有什么岔子吧?”

    “不算。”雷浮潮说,但是悠悠叹了一口气。

    萧凭又皱眉头了:“你不是请病假了吗?要不然跳槽换个轻松点的职位?”他估计着,雷浮潮从前胃没这么脆,尽管曾经大量应酬过,六七年前已经养得稍有好转了,眼下这模样应该也是这五年间在传奇硬喝出来的。

    “胡总对我有点恩,”雷浮潮回他,表情莫名转变得略显糟心,“他也就是抠门了点,人还不错。”

    可能是念着这几天萧凭的奔波照顾,雷浮潮一时没再提什么“不说话”的约,好不容易两人之间能心平气和地随意聊聊天,萧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是什么恩,怎么回事。

    通常情况下,雷浮潮不太倾向单方面欠人情,能解决的都会尽快解决,能还的尽快还,这可五年了,萧凭怎么听,都觉得这个事绝对不会小。

    现在问了,气氛保不准急转直下。

    “今天李递导演给你打了通电话,”萧凭挑了另外一个比较中庸的话题,“接电影的事。”

    雷浮潮连眼皮也没怎么抬:“嗯,晚上我给他回个信。”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垂头喝第一口汤的时候,雷浮潮瞥见汤里有一些碎胡萝卜粒,这不是十分常见的白萝卜汤配方,可他有点印象。

    差不多是刚认识没两年、为了混到饭吃他在做广告营销的时候吧,某一天萧凭忽然逃了课跑来给他送了碗差不多这样的汤,对这件事他印象深刻。

    那年头还远远没有满街跑的外卖,当天他胃疼得要命,晚上还有一场陪酒,趁着小组办公室里没人在,翘了会议把腿架在办公桌上躺尸。

    萧凭说冒出来就冒出来,带着一身夏天的汗味,土行孙一样冒出来了,把他气得半死。

    当时萧凭振振有词:“逃课很正常,一点也不罕见,而且我都离家出走了,为什么还要上学??”

    真是天问。

    雷浮潮回答不上来,结果一整天没有搭理萧凭,第二天萧凭闷头上学去了,从此以后只要不拍戏,每个上学日都上学,比幼儿园学生还乖。

    然而最终似乎并没有任何一次用到了文凭。

    并且因为汤是热汤,在闷无空调的小办公室里喝完那碗汤之后,雷浮潮中暑了。

    思及此,雷浮潮登时觉得很没面子,虽然萧凭不会清楚他心里正在想什么,但他还是恼羞成怒了。

    萧凭只看出他的面色一瞬间黑云压城:“?”

    “没事,吃饭。”雷浮潮阴着脸说。

    萧凭担心他是哪里不舒服,又别扭起来了不爱说,这次没听他的,坚持问:“怎么了?”

    “没事。”雷浮潮也很坚持。----更新快,无防盗上.-*--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萧凭不禁略一沉吟。

    萧凭领悟了。

    看来……然而……偏偏……

    总之肾宝发的是顺风,想必很快就会到货了。

    萧凭沉沉地叹了口气,决定体贴一点,看破不点破,抓紧转移话题。

    “雷哥,”于是他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权当是新年礼物了,我也会送你礼物的。”

    雷浮潮筷子一停,状若不感兴趣地问:“什么事?”

    萧凭小声说道:“我能不能发布一条表示我们已经初步和好了的微博?”

    他用这种半恳求的语气说话,雷浮潮听得心底一重。就算别人通通不确定、不了解,他当然确定、了解萧凭丝毫没有什么借力或者蹭关系网的意图。

    “我今天挂在热搜上,”雷浮潮将口吻柔和下来一丁点,提醒他说,“多半有人骂你。”

    “没关系,”萧凭眼睛一亮,“只要你同意就行。”

    “可以。”雷浮潮看了看他,说,“那是你的自由,你可以说任何实话,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萧凭长松了一口气,立刻执起手机敲敲打打,发微博去了。动作之迫不及待,使得雷浮潮险些没忍住泄出一声笑来。

    他咳嗽一声,抽出一张纸巾装着样子擦了擦嘴唇。

    ……

    重新上车去往传奇娱乐的路上,雷浮潮顺手买了一副红对联,在传奇门口下车时,隔着一条马路,他远远望见那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大门口蹲着两名颈挂小相机的记者,匆匆拿对联蒙了一下萧凭的脑袋嘱咐:“拿着,挡住脸。”

    尽管心里怀疑这样恐怕就更扎眼了,萧凭还是听话地照办了。

    雷浮潮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围巾拽高,与萧凭一起弓背猫腰鬼鬼祟祟地溜进公司里,才低声问前台:“怎么不管?”

    前台也小声回答:“这不是记者,是一个来闹事的人带来的朋友。先前吕哥把他带上楼了,他让他这两个朋友在外面等着。”

    雷浮潮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便挥手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