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几条微博下头的评论大都是停在当年的,语言里带着一种古早风味,例如:“哈哈哈哈我晕,你们唱的为什么是《亲密爱~人~》?但素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嗯!”或者:“雷总,请问六月份《露水之夜》到底还上不上了啊?满头黑线。”

    现在一下子变成了——

    a:“我来辽!被老猫安利到了,我来看看!”

    b:“咦,我真的好好奇当年雷哥和凭凭是怎么认识的呀,为什么一副还不怎么熟的样子,就直接住在一起了?合租室友?”

    c:“啊啊啊啊啊啊啊wsl,我竟然在这样的cp边缘徘徊了十年,嗑!首页快来给我嗑!我合理怀疑他们俩已经脱团十一年了只是隐藏得好!”

    d回复c:“姐妹冷静冷静,隐藏得一点也不好哇,我随手在萧凭的微博主页里搜了一下‘喂’这个关键字,搜索结果有26个;搜‘雷浮潮’976个;搜‘雷哥’1198个;而且这26次里除了雷浮潮,他连一只狗都没喂过,我服。”

    n:“大惊小怪的都是来晚了的吧?九、十年前雷哥还不太忙的时候,总在一群冒泡,每天萧凭长萧凭短,我们全群人每天都对凭凭的新电影档期了若指掌……邓摇。哦对了,虽然雷哥自己大多连名带姓地喊‘萧凭’,但只要是那时候在群里的人,大家都直到现在还是习惯喊‘凭凭’,你们能跨越时空感受到那会他俩有多腻歪吗?”

    c回复n:“跪了跪了。”

    ……挖坟转发的多了,就会引发热议;热议的多了,就会吸引路人。

    于是雷浮潮眼睁睁见证了自己再登热搜的全过程。

    这一次不是因为出柜了,而是因为cp。

    难以置信,他,一个幕后制作人;萧凭,一个从前连一部电视剧也没演过的过气老派电影演员;就这样一齐飞身登上了热搜。

    尽管雷萧cp地位稳固这一点让雷浮潮很开心,但看了一会之后,他还是不禁默默地放下手机,捂住了脸。

    萧凭正要结束午休去上戏,见状眉头一皱,停步询问他:“怎么了?没头疼吧?”

    “没有。”雷浮潮简洁地回应,头也不抬。

    萧凭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试图拨开他挡在脸上的右手,看看他的表情。

    雷浮潮当然不肯让萧凭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了,立刻坚持不懈地将另一只手也捂到了脸上,半边身子侧转过去。

    “雷哥,”这下不知前情,只知道他最近生病时爱逞强的萧凭更担心了,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劝,“让我看看。”

    “不用!”雷浮潮恼羞成怒了。

    两人争执了一会,萧凭渐渐察觉到了不对——他发现大休息室里不止一个人在看着他们俩。

    难道是因为这边动静闹得太响了?

    萧凭马上礼貌地压低了一些音量,可是效果不大,然后他又发现这些人的动作很有规律,都是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他们这头的。

    刹那之间福至心灵,萧凭无言地放开了雷浮潮。

    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先刷刷群,再刷刷微博。

    萧凭:“……”

    下一秒,萧凭也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和雷浮潮的想法一样,虽然往事很甜,但他也被黑历史暴露惨遭围观般的深深羞耻感给击倒了。

    cp粉是cp粉,一房间同行对照着八卦凝视他的感觉可真的太微妙了。

    就在这时,雷浮潮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一只手,按低他的脑袋拽着他就大步往休息室外走。

    萧凭惊呆了。

    萧凭特别感动。

    在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刻,在这种公开处刑的时刻,雷浮潮这么要面子的人竟然突破了各种心理障碍,牺牲了自己挡脸的机会,只为伸出手来拉着他一起逃离围观现场!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他就知道,雷浮潮始终是爱他的!

    两人状若寻常地快步走出休息室,然后对视一眼,就开始撒腿狂奔。

    妈的,雷浮潮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的确是希望雷萧cp能地位稳固,但仅限于圈地自萌的那一小撮人。

    他没想跟萧凭在所有人眼中锁啊?

    第22章

    跑着跑着,雷浮潮突然意识到了两件事。.

    其一,这个剧组里的很多演员不懂行,不认识人,有不少不认得他,所以刚才他们围观的主要是萧凭;

    其二,他这样一捂脸狂奔,差不多就暴露了。

    萧凭也意识到了两件事。

    其一,跑也没用,他马上就得到镜头前去上戏了,又不可能跑出这个片场跑出这座影视城;

    其二,有的人并不认识雷浮潮,雷浮潮现在躲回酒店里去,还有一线生机。

    这么一想,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渐渐慢下了步子。

    萧凭才要开口,雷浮潮抢先寻思着说道:“这件事得解决一下,现在恰好是你有剧拍的时候,肯定会有一部分人认为是你安排的炒作。”

    萧凭冲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何况一直呆在酒店里也挺闷的。

    “我自己解决。”于是他只说。

    雷浮潮上下看了看他,没看出什么小心思,便点点头又说:“我一会就回酒店了,晚上不在,天亮之前回来。”

    萧凭一愣,问:“天亮之前?你是要回市里?”

    “对。”雷浮潮不大乐意地说,“晚上有酒局,请假也推脱不掉。”

    萧凭马上不吭声了,眉头一锁又展,摇头笑了笑。

    雷浮潮察觉得到萧凭很不高兴,但没在意。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酒桶,这路子事总是很难彻底躲过去的。

    倒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每一次发现萧凭还关心他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会有点开心。

    就像最近每天早上睁眼醒来,他都有点想立刻看到萧凭。这种心情不合道理,不应该纵容,但就是存在,搞得他头痛万分,无计可施,终究还是先到演员休息室来跑了一趟。

    说话间他们俩就接近导演了,这边的工作人员大多正在忙碌,大概是没时间刷微博的,只有一个坐在马扎上的资方代表多看了萧凭一眼,咧嘴一乐。

    潜台词约摸是:“可以啊,兄弟,给咱们剧组省下了一笔黑红宣传费!”

    在旁边默默看萧凭演了两段戏,雷浮潮就收拾收拾走了。

    从这里开到市区他要赴局的饭店得花几个小时,此外他手头上还有一些不能隔空解决的事情要处理。坐专车的路上倒是比较闲,他脑袋里都是临走前萧凭各种不高兴的小表情,抱着手机玩了一会,发现想你的夜今天好像也不怎么高兴,在微博上发了个野狗大怒.jpg。

    不应该啊,雷浮潮有点迷惑,作为一名cp粉头,她应该乐开了花才对,看来是真的出了什么特别不开心的事。

    雷浮潮便发言安慰了她两句。

    想你的夜秒回:“1551真的好生气,实在不行我就把男朋友的公司买下来算了!”

    雷浮潮:?

    雷浮潮一头雾水地问她:“怎么啦?他职场遇阻了?”

    想你的夜:“好像没有。.”然后在雷浮潮的纳闷中火速转移了话题,“太太,你吹萧凭几句叭,[可怜][可怜]看见有人吹他们我就很开心惹!”

    可以,雷浮潮眼前一亮,这事他喜欢干。

    于是他对着想你的夜激情狂吹了萧凭二十分钟,什么“天才”、什么“天生该吃这碗饭”、什么“本来应该拿影帝拿到手软”、什么“又帅又勤恳,我永远是迷妹”,全都飚出来了。

    想你的夜投桃报李,也激情狂吹了雷浮潮二十分钟,吹得他挺不好意思的。

    不知不觉地,他们俩就聊到了《露水之夜》上面去。

    《露水之夜》这部电影,在雷萧cp圈有着特殊卓然的地位,是导致大部分人站雷萧而非萧雷的主要原因之一。

    就连萧凭也亲口说过特殊喜欢这部电影。

    其实论水平和风格,它都不是雷浮潮或萧凭总作品中最出挑的那个,但它的一部分情节是这样的——

    一个偶然目击了某事从而惹来追杀的地痞小混混(萧凭饰)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闯进了一个新娘的化妆间。新娘在婚礼之前匆匆逃婚了,小混混走投无路,灵机一动,穿上白婚纱,垂下头纱,瞒过所有宾客伪装新娘骗走了杀手。

    这片子的前三分之二都倾向喜剧化,带着世纪初由一些港片传播过来的打斗元素,于是小混混很快发现新郎是个盲人,而且跟新娘是生意联姻,不算太熟。

    小混混灵机二动,就留下来继续装新娘,过程中各种鸡飞狗跳:他要应付嗓音区别问题、婉拒“夫妻”生活,扛过“娘家人”登门……并且他极其不愿意化妆涂口红,却生怕盲人突然亲老婆,只好花钱雇人安排了一出自己被涂口红的变态色魔骚扰的戏码,过后合理抛弃化妆品,顺利得到了盲人的心疼——于是盲人给他买了一车的漂亮裙子。

    渐渐地,小混混又发现盲人新郎实际上曾经是个道上的角色,有枪、能打,眼睛也是后天受伤导致的失明,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早就查明了他的身份和来因,琢磨着干脆庇护庇护他,就没有吭声,每天陪他演戏,偶尔坏一下。

    后来情节进展一番,小混混决定放弃逃命,揭发出反角的行为。两人与一名重要配角一起组队试图解决事情,最后盲人中弹死了,小混混离开了这个城市。

    当年电影上映的时候,萧凭就在微博上放飞自我过,讲:“经此一役,我跟雷哥就是结过婚的关系了!”

    今天也被挖坟cp粉扒出来了,评论转发不堪直视。

    和不少cp粉一样,想你的夜似乎也特别喜欢这部片子,上蹿下跳地表示:“太太,什么时候再剪这部呀?一人血书求求求!”

    雷浮潮:“……”明明前几天剪的就是这部。

    又聊了一会,市区到了,他匆匆答应下来,在想你的夜的欢呼中下了车,回传奇办了点事,傍晚转战酒局。

    今天这出酒局有点超乎他的意料。

    局上的重头角色是一位旧小天王级歌手王慈见,尽管小天王已经是过去的小天王了,雷浮潮原本依旧做足了客气恭敬的打算,不曾想开了席,小天王竟然对他和其他几名同行笑脸不断。

    要知道,上世纪末此世纪初的娱乐圈是比现在更讲究辈分的。

    听了一会对方迂迂回回表达出来的诉求,他才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王慈见很久之前倒过嗓,外加上婚姻和生意上的一些困扰,隐退太久了,这次有意重出,状态和号召力都已经日落西山,希望他们能受邀参与演唱会的幕后工作。

    如果演唱会当真不成功,王慈见也就决定不再勉强,完全放弃重出的念头了。

    这事分量太重,雷浮潮和他没什么交情,心底也不认为他真的能够顺利重出被买账,但一字一句地听了,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要是办不成这场演唱会,王慈见大概是会抱憾终身的,他是自掏腰包,想拼一拼自己还叫不叫座,叫不叫好。其实结果是明摆着的。

    雷浮潮一时没给他承诺,也没当场拒绝。

    一场酒拖拖拉拉地喝到了十一点,席上的气氛是雷浮潮很不喜欢的气氛,大家陆陆续续聊起了自己生涯中的坎坷之处,口气是嬉笑怒骂不假,字里行间终归丧得要命。

    人一感怀平生,就容易喝得更久,聚众感怀更别提了。

    也有人笑呵呵地问他:“老雷当年又为什么转行啊?我隐约听说有点关节。”

    “我?喜新厌旧,精力有限而已。”雷浮潮笑笑回。

    王慈见接话说:“也很好,也很好,我太后悔没有早几年就回来做自己更喜欢的事业了。”

    ……

    拖拉到十一点过一刻,雷浮潮终于想出一个合格的借口溜了。

    他去洗手间快速醒了醒酒,擦干脸上的水珠,迈出饭店大门,站在夜色里剥了颗戒烟糖含,打了个哆嗦,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瞥见了萧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