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雷浮潮皱眉问。

    “你感冒了?”萧凭皱眉反问,“鼻音好重。”

    原来是为这个。

    雷浮潮吸了吸鼻子,随口回答:“没事,游了个泳。我要去睡觉了。”

    萧凭不理解他说的游泳是什么意思,一脸困惑地思索了一下,没琢磨出来答案,就暂且不琢磨了,转而卷起袖子提议:“吃药了吗?我去给你煮一锅姜汤?”

    “不要,我要睡觉。”雷浮潮摇了摇头。他整个白天没睡,眼下是真的困得要命。

    捂在被子里好好睡觉也不失为感冒时期的措施之一,但落在萧凭耳朵里,雷浮潮这派态度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雷哥。”萧凭想了想,搁下玫瑰花束,认真地叫住雷浮潮说,“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雷浮潮方才走到卧室门口,闻言驻足瞧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皱着眉头。

    “嗯?”雷浮潮问。

    “你要尽力不生病,要吃药,要及时去医院做检查,感冒了要喝姜汤,胃痛了少喝酒局……”萧凭严肃地掰着手指一条条说,“总而言之,你得对自己再好一点,为了别人做什么都不值得,保护自己才最重要。”

    尽管他讲得面孔严肃,但雷浮潮听得有点好笑,差点想脱口问问他:难道为了你也不值得?只是终究咽下了话头没问。

    “行,我心里有数。”雷浮潮只口气平淡地回他。

    “那我去给你煮一锅姜汤。”萧凭马上说,接着不等他答应或是拒绝,抢先一溜烟钻进厨房里去了。

    厨房的门一掩上,雷浮潮看了看磨砂门上萧凭的影子,看了看窗外的雨丝,又看了看倚放在墙上的玫瑰花束,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偷偷弯下腰抽走了一枝玫瑰花。

    花茎被花店处理过了,干净无刺,雷浮潮悄悄迈进卧室,躺到床上,把这朵花携进了被子里,自己也钻进被子里,打亮手机屏幕,暗暗地对着它出了一会神。

    雷浮潮确实很喜欢玫瑰花,当然尤其喜欢心上人送的玫瑰花。

    只抽走一朵,萧凭应该是绝对发觉不了的。

    其实就算萧凭不说,通常而言,他也会尽量注意自己的身体,只不过这次单单是一场小感冒,他吃过药了,也没发烧,就觉得没什么喝姜汤的必要。

    但萧凭一向很信任热姜汤对于感冒的效力,既然他已经去煮了,雷浮潮是打算等一等他的。

    可惜没等待成功。

    萧凭快速煮好姜汤,端着碗推门走进卧室的时候,发现雷浮潮好像已经睡着了。

    之所以只是好像,是因为被子外头根本看不见人,连一根手指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被子里安安静静地缩着一团什么。

    萧凭放下汤碗,试探着掀开棉被的一角,低头朝里面看了看,手机还没有熄屏,他看见雷浮潮切实已经闭眼睡着了,可能是奔波途中累着了的缘故,此际眉头略搅,右手中松散地握着一朵新鲜沾有雨气的玫瑰花。

    萧凭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原地无奈了半晌,他最终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过,又轻手轻脚地将被子盖了回去,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

    “晚安,撒娇怪。”他小声说,语气里全是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unshine”的雷~,感谢“碎冰梅子汤”的营养液~。

    开这篇文之前就跟女票感慨过,骚的是在谭少以为他们俩六十岁都不能好上的时候,实际是进剧组之前他们俩就已经住在一起了哈哈。此外,在那边的视角里,重相逢时杜夫人根本并没有排斥娱乐圈人物,并且一眼认出了萧凭,两次谭少还都很诧异来着~。

    第39章 (捉虫)

    第二天早上雷浮潮刚睁开眼睛,嘴唇间就被塞了一只春草莓, 萧凭在他视野上方飞快地得意一笑, 闪身下了床, 仿佛刚才喂给他的不是草莓,而是一颗小炸弹一样。

    昨晚太困了, 直到这时, 他才有了一点萧凭回来了的真实感。

    日光花花地晃眼,雷浮潮拿牙齿叼着那只草莓,眯着眼睛微微转头打量萧凭。这一觉他睡得不错, 发酥发到了手指尖,一时没运起力气咬破草莓, 萧凭便越笑越开心了。

    “今天周六,你不加班吧?”笑够了,萧凭俯身问他。

    花了一会工夫, 雷浮潮才使劲咬破草莓,让甜酸的草莓汁在口腔里炸开。

    “嗯。”雷浮潮回答。

    “那就好好躺着, 今天很冷。”萧凭说着伸手掖了掖他的被角, 转身出去了。

    雷浮潮目送他走出卧室, 独自又蓄了一会力, 把自己滑进被子深处,定睛找了一找昨晚偷来的玫瑰花。

    夜里他睡着睡着就变换姿势冒出被窝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小心把花压坏。

    稍微寻觅一下,雷浮潮就在与昨晚差不多的位置摸到它了,为免不慎让萧凭发现, 他立刻拉开床头的抽屉把它妥善地藏了进去。

    刚刚做完这件事,他就听到了萧凭回来的脚步声。

    萧凭是掐着时间回来的,继续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过的样子,只摇摇手上的毛巾朝雷浮潮说:“擦擦脸,然后再躺一会。”

    今天阳光很好,但现在时间尚早,还不到七点,早春下过雨的清晨,风总是有点寒意的。

    雷浮潮瞥了窗外一眼,没拒绝,懒洋洋地抬手去捉萧凭递来的热毛巾。

    但萧凭没交给他。

    萧凭虚晃了一下,把右手绕过他的手,自己在床边坐下,胡乱用毛巾在他脸上抹了一抹。雷浮潮被他搞得直闭眼睛,过了一会才一把抢过毛巾,慢悠悠抱怨:“我的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这下子萧凭搔了搔头,只好让他自己来了,这种活五年来他只在先前雷浮潮某次住院的时候做过,下手可能是生疏了,不太控制得稳轻重。

    于是雷浮潮自己仔细擦了一遍脸,理直气壮地窝在被子里玩起了手机。

    前两天,萧凭在香境拍的《招财公主》开播了。

    早在上个月月末,网剧《招财公主》就开始正式宣传带有萧凭参与的内容了,虽然正片还没有播出,不过全部选角已经官宣无疑。

    当时很是血雨腥风了一波,许多人都发言嘲讽萧凭最近果然是在炒热度,也有不少鸡贼媒体下场,纷纷挥笔感慨:“他,昔年几乎问鼎影帝,如今却只能落寞在观众视线外”、“从影帝到n线网剧配角,是非成败转头空!”、“细数娱乐圈中那些高开低走的老面孔”……

    萧凭是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事上头,理也没理,放任自流了。

    雷浮潮倒是一直留意着,不过他清楚《招财》剧组在预开播前需要这一波黑红的流量。彼时离正片上线的时间差得其实也不多了,他看得出来,这是对方在可容忍的范围内牺牲了利益减少操作、给萧凭面子,所以只稍微处理了一些说话实在太难听的大v,返还了这几分情分。

    事到如今,只要不找出万钧大锤来一举做出逆转,过往的黑料包就是萧凭怎么甩也甩不掉的,似真非真的澄清比沉默更加致命,还不如趁机在圈子内保住关系,朋友不论高低,多交一个是一个。

    从前萧凭常常不太会做人,眼下连面对黑料的心态都变开阔了,说真的,雷浮潮挺欣慰的。

    欣慰里他滑着手机,开始悄悄搜索收割萧凭在剧里的截图,也顺势看见了几个主角的演员粉在吵架。

    其中掐得最厉害的是赵步荣粉和徐麟粉。

    赵步荣的粉丝觉得徐麟演的男主角是草包一个,人设垃圾,演技也就一般般。

    徐麟的粉丝觉得赵步荣演技着实太烂,据传还是托关系进的组。网剧托关系进组简直闻所未闻,人设不错有什么用?还不是诠释得稀烂?

    总之抱着这样简单的中心思想,双方粉丝大战了八千回合,从广场掐到话题,从微博掐到论坛,最后萧凭莫名其妙地得了点便宜。

    一部分普通剧粉在吃瓜数阵后,不约而同地发表感慨:“只谈演技的话,准影帝毕竟是准影帝啊,随便几

    个动作就是整部剧的演技天花板,鲸了鲸了。”

    这发展真是意想不到,雷浮潮看得直乐。

    至于徐麟,雷浮潮心里清楚,徐麟本人心里也清楚,他肯下苦功,态度好学,在未来赵步荣是绝对完全没法与他相提并论的,于是雷浮潮只管私聊安慰了他几句,没多说什么。

    他聚精会神地刷微博的工夫里,萧凭就坐在他旁边翻看指导书。

    萧凭可不清楚雷浮潮拿着手机在刷什么,只是偶尔将视线离开书页瞄瞄雷浮潮的时候,发现他一直翘着嘴角在笑,不知不觉放下书来,起了点坏心眼。

    因此雷浮潮正卷着被子刷话题刷到一半,耳朵就听见背后萧凭轻声叫他:“雷哥?”翻身一看,嘴边立刻又被递了一只洗好的小草莓。

    雷浮潮定睛一望,萧凭抱了整整一碗草莓进来,自己吃几粒,不时给他喂一粒,模样似乎随意得很。

    他那种一回到萧凭身边就变得想黏人又没力气的怪病重新犯了,想来想去,到底没拒绝。

    “谢了。”雷浮潮说。

    萧凭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揪掉草莓蒂,接着喂了他一颗。

    这批草莓口味很好,大部分都甘甜可口,吃一点就能让心情惬意多一点,雷浮潮留意观察了几眼,见萧凭自己也仍然在吃,渐渐地便不观察了,莓来张口,专注存图。

    但看也不看、莓来张口是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一心二用地断断续续吃了几颗以后,新草莓来时,雷浮潮照例把眼睛黏在手机上,张口咬了一咬,忽然感到不对。

    他怔了一下,目光一偏,才发现这一回含在他牙关里的不是春草莓,而是萧凭一根蜷了起来的手指。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萧凭马上轻轻一戳他的舌头,敏捷地抽走了整只手,表情无辜地拈起下一颗草莓解释:“我走了个神,忘记拿了。”

    信你才有鬼。

    雷浮潮硬生生被他给气笑了,一支身坐起来盯着他冷声问:“萧凭,你是不是真的欠教训?”

    萧凭一惊,他都已经做好雷浮潮再次装鸵鸟的准备了,没想到气急败坏之下,雷浮潮竟然没有。

    “是!”萧凭当即大声回答,“我特别欠教训!”

    “……”雷浮潮话头一堵,顿了一下,才皱眉重申道,“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对你负责任的。”

    “没关系,我情愿,”萧凭依然神采飞扬的,“我好喜欢你。”

    他说话的口吻十分顺理成章,雷浮潮又噎了一下。

    假如说刚刚被撩拨起来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干脆把萧凭给办了的冲动打算,现在雷浮潮是基本上彻底冷静下来了。

    真心、好意和为人的原则一样,全是不能用来随手玩玩的东西。

    况且他从来不擅长招架、也招架不住这种开诚布公的示爱,这种感情坦然直白得仿佛连半丝阴霾也没有,一旦接受了,就应该全盘珍惜,回以同样的坦然直白;他暂时接受不了,也不想在其中添上缺憾,就只剩下了躲避逃跑的份。

    雷浮潮独自深呼吸了两次,慢慢压下胸口的火气,刚要开口再劝萧凭两句,萧凭先行察觉出了他神色里的意思,立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低头半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无名指,舔了舔唇尾,顺着他的指骨轻轻亲了一下手背。

    “扯平了。”萧凭郑重其事地说。

    雷浮潮一时哑住了。

    两人默然对视了长达十秒钟的时间,随后萧凭胸有成竹地掀开被子,指着雷浮潮的小帐篷猖狂发言:“你看,换成你你也会支帐篷,你就打算放着我不管吗?”

    雷浮潮听得眼前一黑。

    而萧凭还在继续振振有词地阐述他的歪理:“勾引人当然是要善后的,雷哥,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雷浮潮听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抓近了萧凭的领子,萧凭马上话音暂停。

    四目相视中,过了几秒钟,萧凭才认真地说:“要不是你咬我,我就不会硬了。”

    掷地有声,不过如此。

    雷浮潮:“……”

    雷浮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