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厉双手搭在马厩的栏杆上,也不嫌脏。他目光从一匹匹马上滑过,然后故意招惹梁蘅月道:“这些都只是尚可,真正的宝马嘛,要么被他们牵走了,要么嘛……”

    “怎地了?”梁蘅月急忙咬钩,

    韩厉邪魅一笑,嘴巴向左歪,像极了龙王赘婿:“喏,那匹马,”他下巴一指,

    “我敢说是全大晁最好的汗血宝马了,可惜啊,人家看不上你,肯定不给你骑呀。”

    他靠在栏杆上,摇头晃脑,一副惋惜的做派,摇头晃脑。

    梁蘅月不乐意。

    站好了,气鼓鼓地呛声:“它不给我骑,难道给你骑?”

    韩厉抖抖袖子,顿了顿,跟她叫上劲:“小爷英猛俊秀,难道配不上那大宝贝?”

    说罢,一扭身,仰首挺胸步着角落中那匹马而去。

    梁蘅月紧跟其后,生怕他偷偷作弊,给马灌点迷魂汤什么的。

    二人走近。

    这马藏匿于马厩的角落之中,却丝毫没有被掩盖着。不仅远看英俊,近看更加令人称赞。

    马身极高,足比韩厉这种男子还要高上一头。浑身漆黑,水光滑亮的黑毛经日头一照,竟宛如批就了柔软亮泽的丝绸一般。

    眼似黑珍珠,头颈细高,四肢修长,皮肤极薄,动作之间仿佛能见皮下血管。见二人来了,它摇摇头,喷了个响鼻。

    韩厉知道这是谁的马。

    他心下暗喜。今日那人不得空,可这匹宝马怎能明珠暗投呢?还好他有空,可要趁着那人不在,好好地与这大宝贝亲近一番。

    韩厉伸手,边说到“乖乖”,边想要摸马头。

    那马有了思想似的,突然嘶鸣,前蹄跳起,躲过了韩厉的手。

    韩厉僵了僵,尴尬地收回手,转而摸自己的脸。

    他故作自然,强行解释道:“这马乃土库部血统,听不懂大晁话。可能误会我要伤害它,有点害怕了。”

    梁蘅月:……

    可是看上去好像是你比较怕它呢。

    她忽然抓住他话中的字眼,问道:“土库部?那我们大晁买下这匹马,价值不菲吧?”

    韩厉笑了笑,眼神直直地看向空中,好像看见了什么激动的场景:“买?千金难买,有价无市。”

    他意味深长的,“这可是土库部战败的贡品。”

    梁蘅月点点头,没深思。

    她见这马慢慢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别!”韩厉急忙想拦住她

    却看到梁蘅月,慢慢地将手搭在了马脸上。

    那马只是温顺地眨了眨眼,一动未动。

    梁蘅月忍不住,自上而下一点点抚过宝马的毛。

    手下是极为丝滑而温热的触感,很是奇妙。

    韩厉手还僵在空中,看呆了。

    大宝贝竟让梁蘅月个小兔崽子摸?还一脸温顺?

    竟不让他摸!!!

    他好恨啊!

    那人是不是私底下教唆过大宝贝,谁摸都行就他韩厉大帅比不行?

    偏生梁蘅月一脸欣喜地扭过来,跟他炫耀:“它好~乖,好~~温柔啊!”

    韩厉哀怨地别过视线。

    然后撞上一堵黑墙。

    他抬眼顺墙而上,吓了一跳。

    然后手伸到后面,拽梁蘅月的袖子。

    梁蘅月不依,挣脱他,双手捧住马脸,与大宝贝额头相抵,亲呢地摩擦,“我觉得,我应给可以骑它!”

    韩厉还拽。

    梁蘅月“啧”了一声,转过来怒视他,然后一瞬间,杏眼圆睁。

    谢恂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韩厉自动让道,他走近了,伸手理了理大宝贝的鬃毛。

    大宝贝很舔狗地用脸蹭着他的手心。

    谢恂控住大宝贝,然后转过头,微微低下身,注视着梁蘅月的脸。

    好一会儿,直到梁蘅月微张的檀口感到干紧,才道:“梁小姐要骑我的马?”

    那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但梁蘅月还是深深地感到一种恶寒。

    她原地升天。

    吓得升天。

    直到谢恂有些不耐,从胸腔中,经过鼻音,道,

    “嗯?”

    那道气流沉沉地剐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酥麻。

    梁蘅月回过神来,下意识探出舌尖,抿唇。

    绯色的唇瓣重新莹润。

    谢恂垂下眼皮,眸色深沉。

    脑中不受控制地,想把她抱于马背上。

    他也确实要这么做了。

    直到她偷偷瞥看韩厉。虽然只有一秒。

    但那目光是求助的亲密。

    谢恂啧了一声,突然很烦。

    梁蘅月正准备解释。她慌张地抬起眼,他去已经不看她了。

    他的视线盯在她唇上,然后慢慢地,抬起,对上她的。

    梁蘅月觉得,自己只是被大宝贝的美丽吸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并不是故意冒犯别人的所有物。

    可是,为什么还会,感到心慌呢?

    梁蘅月暗自做好了被训斥的决心。她沉下气,刚要解释,谢恂就握住大宝贝的缰绳,

    “可以。”

    嗯?

    谢罪还没有来得及脱口。

    被她得罪的主人就轻轻放过了?

    她的心脏好像从谷底飘到半空中。

    很不安。

    谢恂将大宝贝牵了出来,大宝贝很配合地打着响鼻。他看着梁蘅月,眼中的情绪她很难懂,

    “玄青很喜欢你。”

    梁蘅月不知所措地点点头。眼圈都红了。

    原来大宝贝叫玄青。

    谢恂从玄青身旁让出一个身位。

    梁蘅月看了看,她好像应该顺着他的意思,上马吧。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走到玄青旁边,学着记忆中见过的哥哥的样子,左脚踩上马镫,然后右脚……

    秀气的小足抬了许久,也没够到马镫。

    一只手托上了她的鞋底。

    梁蘅月慌张了,但却挣不开。足下的力道很猛,她只好借着他的手,被他托上了比她高许多的马鞍。

    竟毫不费力。

    第18章 不让

    促来金蹬短,扶上玉人轻。*

    梁蘅月小心翼翼地坐于马上,低头观察着玄青的反应,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捕猎的人群传来阵阵叫喊,声高震耳,谢恂皱起眉头。

    对她的欲望如同软肋,破血肉而出,日夜疯狂蔓延。

    若要抽掉它,非噬髓断骨不能。

    韩厉在旁边酸溜溜道:“没想到除了殿下,你竟然是第一个架上玄青的人。”

    玄青似听懂了似的,闻言扯了扯缰绳。

    梁蘅月跟着它晃动了下,险些没坐稳。还好谢恂只牵紧了绳子,毫不费力便让玄青停下来。

    □□的玄青骨肉有劲,散发着极强的存在感。

    梁蘅月方才不怕,这会才反应过来她座下马儿的凛凛威风。

    她怔愣了片刻,然后看向谢恂。

    借着玄青的身高优势,她终于能俯视谢恂。她强作不经意,道:“你想骑同殿下说就好了,何必酸我?”

    韩厉眼神从那二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他切一声,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

    走开了几步,才嘀嘀咕咕道:“我怎地没说过?求了千百回了……见色忘义之辈。”

    梁蘅月自然是没听见的。

    因为谢恂不容拒绝地把缰绳交给她,然后随便挑了一匹,牵出来,上马。

    手中忽然被又粗又硬的缰绳塞满。她强忍住惊慌,攥紧。

    绳子上的纹样磨得她手心发热。

    但是还是,没有开口求助。

    因为莫名不想在他面前丢人。

    谢恂策马经过她身边,一个眼神,玄青便跟着他走。梁蘅月全神贯注地盯着玄青的鬃毛,回忆着曾经学过的动作,努力适应玄青的节奏。

    韩厉在前几十步,她与谢恂在后。走了一会儿,进入了雪原。她逐渐适应,低着头道:“多谢殿下,借爱马给臣女骑。”

    谢恂在她身后,淡淡“嗯”了一声。

    梁蘅月摸不清他的意思,也不敢说话。两人之间唯有达达的马蹄踏雪之声。

    半晌,谢恂想了想,偏头问她:“还有呢?”

    梁蘅月:?

    还有什么?

    她不解,回头望着他。

    谢恂的视线重新对上她的。

    梁蘅月揣摩不透,猜测的语气,“殿下后背的伤,可好些了?”

    谢恂神色微悦,道说好些。

    梁蘅月安下心来。

    原来是这样。

    他是想要自己礼尚往来,多关心他几句吧。

    她紧了紧缰绳,让玄青走慢些,然后与他所驾之马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