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来了……”黄少天大口喘气,“这是地下城的人工河!”

    他们两个奋力游到岸边,筋疲力尽地爬了上去。黄少天让喻文州等在一边,十分钟之后他跑了回来,开始把什么东西围在对方湿透了的衣服外面。

    “这是什么?”喻文州摸了摸领子,发现那里有些羽毛一样的东西,手感挺硬,质量好像不怎么高。这时候黄少天凑过来,把一个面具罩在他的脸上。

    “变装的斗篷啦,”黄少天窸窸窣窣地系斗篷,“地下城现在是节日游行的时候,我们正好混进队伍里,随便找个旅馆进去休整一下,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喻文州套上斗篷和面具之后就跟普通的游行者没什么区别,闻言点点头,站在原地等着他来指引方向。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黄少天还是冲他一笑,系好斗篷最上面一段带子,遮挡住了自己被鲜血浸透的衬衣。

    第三章 第一次和第二次

    节日游行仍在继续。在局势紧张的时期难得可以放松一次,尽管漂浮的照明组已经从白昼模式切换到了星光灿烂的夜空,许多人还是沉浸在狂欢的气氛里,准备纵情歌舞,彻夜不眠。从外城的高处看去,中央基地默不作声矗立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来里面刚刚经历了一场底朝天的大乱。

    造成大乱的两个罪魁祸首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地来到一家不需身份登记的旅馆门口,他们的行为放在平时可能挺可疑,但混在众多酒后失态的家伙们中间就一点都不显眼了。黄少天在机器上划了不知道哪来的抵用券,面前的通道里咚地掉下来一座电梯盒,他们站上去之后,电梯慢吞吞地斜着升了起来,直接把他们吊到了订好的房间前面。

    黄少天进门先四下检查,确认没有监视或监听,用最后力气把所有灯都关掉,然后就倒在床上不动了。

    喻文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他摸索着走过来:“你受伤了?”

    “还行,”黄少天气若游丝道,“就是疼,太特么疼了。”

    他在实验室的战斗里就挨了几下擦伤,最后通道里又硬抗了一次撞击,逃出来的时候靠着一口气支撑,现在暂时安全下来,简直一根手指都没法挪动。这时他感觉床边一沉,喻文州俯下身来,伸手贴在他侧脸上,缓缓用指尖确认他的五官。

    黄少天一时间大脑停转:“那个,我没被掉包……”

    喻文州不答,用食指按着他的双唇摩擦一圈,微微用力,向里探了进去。黄少天吓得连怒斥“你想干啥”都忘了,还好对方很快收回了手指,在窗外人造星光的照耀下,他眼睁睁看着喻文州把指尖放在唇边尝了尝。

    黄少天:“……”

    “你用了短效止痛剂?”喻文州问。

    “没有啊!”黄少天下意识否认道。这是他在训练期间的习惯,短效止痛剂对于任何医护人员来说都是非常不被鼓励的,因为短暂的麻醉状态非但不利于伤口的愈合,就连往后的疼痛折磨也只会变得更严重——这东西只能救急,用多了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他默默咽了一下唾沫,还能感觉到口腔里残留的那种十分独特、像是柑橘混合着肥皂水的药剂味,心道这回算是被抓了个现行。

    “……是用了一点。”他承认,“所以现在基本动不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呗。”

    “你带药了吧。”喻文州说,“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不等对方提出什么异议,喻文州就扯开了他的斗篷。刚从河里爬出来,他们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光靠摸也弄不清到底流了多少血,喻文州只能慢慢把衬衣从他的腰上掀起,几乎都能感到血和织物黏在一起的阻力。

    “疼了你就说一声。”他的动作十分小心。

    黄少天:“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反正一直都很疼啊!”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破坏传说中坚韧不拔、冷酷无情杀手的形象。

    “逗你玩啦。”黄少天说,“其实没那么疼,你随便脱。”

    喻文州:“……”

    不管对方多喜欢随口乱说,他确信这句话绝对不是真的。

    黄少天身上携带着远比外表看上去更丰富的危险物品,在他的低声指导下,喻文州卸下来三把枪,几个连在一起的金属方块,一柄又细又长、柔软的冷兵器(估计还很锋利),封得严严实实的数据传送器,以及数不清也摸不出具体是什么的小东西。他用小刀割开对方背部的衬衣,摸到一圈被系紧的布条,看样子伤口也经过了一点紧急包扎。

    “先消下毒,用那个蓝盒子里的,加点水搅开。”黄少天努力把脸从枕头里挪出来,“然后应急绷带是红色标签……哦我忘了你看不见,拿过来给我看一下吧。”

    喻文州拢起那些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除掉上面的密封包裹,放到黄少天旁边。后者艰难地挪出一只手来,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压到那些盒子上。

    “这个是消毒剂。”黄少天握着对方冷得像冰的手指,“弄点过滤水,普通的就行。”

    喻文州点头,摸索着进了浴室,拿了洗手台上的一次性杯子盛水。黄少天拆开两粒胶囊,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水里,没过几下,杯子里就盛满了气味刺鼻的黏稠膏体。

    “我看不见你的伤口到底在哪里。”喻文州接过杯子。

    “你从……腰旁边开始找,”黄少天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空手,差不多摸到了我再告诉你上药。”

    喻文州于是往后退了退,坐在床边,估摸着差不多是腰的地方,伸手一摸。

    有点软,挺有弹性的。

    黄少天:“……”

    喻文州:“……”

    黄少天:“你觉得……那个是腰吗?”

    喻文州:“……”

    “讲真,你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实验室里的制冷管道怎么走,我只是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人,应该更好记才对。”黄少天忧虑道。

    “实验室地形我做了不少准备,”喻文州实话实说,“而你的身体我现在不怎么熟悉。”

    “……”黄少天感觉他们的对话有点奇怪,“你再把手往上移……再一点……好了差不多就这里,现在开始往左边挪。”

    喻文州听着他的指挥,用手指缓慢地去感受那光滑温暖的皮肤。他很快就摸到了伤口的边缘,那里微微湿润,渗着鲜血特有的黏腻感,等到往更中间的区域涂药时,对方的肌肉很明显地在他的碰触下绷紧了,可见痛得着实不轻。即使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他仍有种正在裸露的血肉上面翻搅的感觉,几乎无暇去计算对方的伤口到底有多少。

    黄少天喘了几口气,沙哑着嗓子说:“聊聊天吧,喻文州。你真名到底叫不叫这个?”

    “我的名字就是这个。”喻文州说,他知道这是被放大的错觉,可他还是感觉双手仿佛沾满了他的血,“你没力气就别说话了。”

    “啊哈哈哈,”黄少天来了精神,“我从来不会没力气说话的,放心吧!”

    喻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