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看到宋靖在一旁帮忙分类,他于是也不再说话,两人这么在储藏室忙了一通,果然班里的压力都减轻不少。

    后来班里的饮水机坏了,贺文舟跑去捣鼓了半天,又从楼下直接扛了两桶水换上。他发现每次换水,不是贺文舟在换,就是贺文舟指挥几个兄弟换。一群学霸只知道读书,不食烟火似的,班里的事一窍不通,男生们更不可能让女生上阵,虽然韩琳有心想换过几次,都被贺文舟拦住,一下抱起水桶换上了。

    储藏室贺文舟在清,水贺文舟在换,一只蝙蝠扑进来搞坏了灯管,全班陷入昏暗,数学老师高声大叫,贺文舟一卷子书砸中蝙蝠,一切恢复正常。那个合唱比赛贺文舟和那学长对抗了两次,全班降低难度,也不分声部了,上台一阵吼就完了。

    全部都是贺文舟,哪哪都是贺文舟,铺天盖地都是贺文舟的气息。他没想到,贺文舟还是这样灵魂人物的所在。他天生就是领导者,又很有情义,几乎一大半人对他不是怕就是服。

    周五,贺文舟一天不在。教室里就好像是哪都不对,宋靖也觉出了不自在。他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到那个空空的座位,桌上潦草地放着几本杂书。

    也是很久没有收到他的画了。

    放学,他依旧是穿过操场往站台去。操场上奔跑着一群打篮球的人,天气有点阴,也阻拦不了挥洒汗水的男孩子们,永远青春昂扬。

    高扬前一阵子看贺文舟和宋靖打得火热,虽然有点嫉妒他和优等生混在一起,又有些想不通,但见了宋靖还是打了一声招呼:“嘿!老宋!”

    宋靖远远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贺文舟正和他们插科打诨,一边传球一边笑,那球被个男生传过来,又被他砸回去。球砸中对方后脑勺,他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高扬扯了一下他袖子。

    贺文舟回头,那笑还留在脸上,吊儿郎当,浑不在意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高扬怼他:“宋靖啊。”

    贺文舟看着宋靖,宋靖也看着贺文舟。贺文舟笑:“宋靖就宋靖呗。”

    他眼光没在他身上落几秒,回头又和那群人闹上了。

    操场上一片喧嚷,一直轰隆隆地闹出校门,闹上站台,闹到公交车上坐定了。宋靖还在生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但就是生气。可是雷达还在欢天喜地地闹腾,认为这样的贺文舟也很好,他坏也很好,不理他也很好。

    这个雷达真是疯了!

    贺文舟变本加厉,又杵在门口抽烟。宋靖最烦的就是他抽烟,活动课走廊里乌烟瘴气,从前贺文舟追他,来到他身边就白衬衣黑裤子,不抽烟不说脏话,装得一副好学生样。现在他不追了,也就不装了,脸上带着一种极为无聊的惫懒表情,就爱蹲在走廊抽烟玩游戏。

    宋靖看他就可恨,可恨又没有资格恨,只能冷冰冰端着一方脸孔,跨过那只垃圾过去,视若无睹。

    六月份,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海滨城市,空气潮湿得衣服都要拧出水来。又有一股闷热,下雨热,不下雨也热,身上始终粘着一层汗,甩不掉洗不脱。

    宋靖心里也在窝火。

    贺文舟好,好得让他感觉无处不在。贺文舟又坏,坏得让他咬牙切齿。

    贺文舟他们又拦住林子渝,他就看着高扬扒了林子渝的衣裳,林子渝怯怯地缩成一团,高扬把他锅盖头剃了,露出长满痘的额头和一只木框眼镜。林子渝流下眼泪,求饶哭泣,那张脸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贺文舟在一旁和人有说有笑,谈论在酒吧请客,他要过生日了!

    宋靖简直就要气死了。好像是贺文舟是他儿子,好不容易拉扯着他上进一点,一个看不住,又故态复萌。他过去捡起衣服,扯着林子渝起来,冷冰冰的眼神看了那群垃圾一圈,高扬停了手:“老宋,别多管闲事嘛。”

    宋靖不回答,林子渝吭吭唧唧地哭,宋靖让他把衣服穿上。

    高扬去看贺文舟,贺文舟寒毛直竖,非常纯洁无辜地举起双手:“别看我啊。”

    拦住林子渝的不是他,扒林子渝衣裳的也不是他,欺负林子渝的更不是他。

    他好好地在一边花钱请客,可是乖得很。而周围的人都拿着贺文舟的奶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们一起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宋靖箭簇般的目光直射到贺文舟身上,贺文舟对他好脾气地笑了笑,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俏皮得不得了。

    电光石火,宋靖是和他杠上了。

    第25章

    没过两天,贺文舟开始和女生出双入对,此女生非彼女生,但和彼女生也没什么两样。程嘉嘉那类他惹不起,凌雁这种倒是他的嗜好。两人一起从艺术楼出来,贺文舟拎着一个小桶,那女生背一个画板,两人志同道合,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

    从那天开始,贺文舟的八卦就传遍了校园的各大角落。连宋靖也遇到过几次,贺文舟开车载着那女生来上课,女孩小巧玲珑,穿一身制服裙,挽着他手臂,统一是非乖乖女版的妖艳货色,只不过这次披了一张羊皮。

    游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到了自己班就拐弯了。

    宋靖在最顶层,夏天的早晨好像很长很长,霞光映着半边天都是红的,他早不知道那个蹦跳着冲他跑来的男孩去哪了。说什么喜欢,不过就是玩。

    下午放学,那只羊在教室窗外一露头,冲着里面小声叫:“贺文舟。”

    贺文舟跑出去了,路过宋靖的时候也是目不斜视,出去后两人就在走廊里说小话。贺文舟个子高高的,那女孩小小的,还不到他肩膀高。贺文舟便低着头听她说,说累了,又搂着她腰听她说,搂她就像搂女儿一样。女孩小嘴叭叭不停,滔滔不绝,总之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周末陪她去逛街。

    宋靖听着那只羊咩咩咩,咩着他们要选什么样的颜料,用什么样的纸,贺文舟不觉讨厌,反而对方说一句他答一句,笑嘻嘻的,很包容的样子。宋靖只觉得那咩咩叫萦绕不去,无处不在,丝丝地钻入他的耳朵,让他不得不听。而贺文舟温柔的笑声也一下一下刺激着自己的耳膜。

    雪天里捂着他的耳朵,晚霞中送他的画,路灯下等着他的人,为他打过的架,求了好几个月才求到他吃的那顿饭……都是假的。

    宋靖猛地起身,从后门出去了。只是他俩就在后门,迎面撞上,贺文舟搂着那女孩,那女孩踩着他脚,两人配合默契,一起右转,为宋靖让开了路。宋靖脸色铁青,冷若冰霜地走了。

    他心里再不平静了,他本来是无所谓的,但贺文舟轰轰烈烈非他不可地追他;本来是很讨厌的,但贺文舟死乞白赖又软又甜地黏他;本来是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感觉的,可是他却在莫名其妙如鬼附身一样地生气。

    贺文舟不追了,不赖了,也不甜了。

    他却控制不了生气,控制不了厌烦。

    是,贺文舟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这么地令人讨厌!

    及至看透了这么个人,宋靖也就能单一地讨厌他,只是这讨厌蠢蠢欲动,在他腔子里无缘无故地骚动,再也不是原来的讨厌了。

    贺文舟也像赌着一口气,再也没理他。两人见面,都当做不认识。就算有什么交集,也被宋靖避开了,像避什么脏东西一样。贺文舟则笑容越来越冷,行为越来越放荡。宋靖看不惯什么,他就做什么。宋靖讨厌他抽烟,他就在走廊当烟囱;讨厌他结交女生,他就身边从不缺人;讨厌他欺凌弱小,他就偏要林子渝去当替死鬼……

    战争进行到最后,火苗越来越旺,目光越来越冷,像一对仇敌一样,剑拔弩张。有个学姐来找宋靖交换竞赛资料,宋靖出去,多和她聊了一会。这时节,被女生找,不管什么理由,班里的猴崽子们都要起哄一阵。那学姐来过两次,第三次来,宋靖没在,贺文舟出去了,从此那女生再来竟专找贺文舟。贺文舟像个小男孩一样,在学姐那扮起乖学弟,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学姐说一句,他挠挠后脑勺,倒是很害羞的模样。宋靖看到了,内心火冒三丈,脸色冷得如冰封一样,死死盯着贺文舟,而学姐微笑着,倒觉得贺文舟是个好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宋靖的存在。贺文舟装模作样地和学姐道别,倒退几步,对着宋靖耳边呵了一口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