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过去抱住他爸爸,流着眼泪说:“你不要走。”

    贺家琪摸着他的头发说:“我当然不会,以后不论怎样,我都是你爸爸,这个不会变的。”

    “你不要骗我哦。”

    “当然。”

    他爸爸的坏都是对着他妈妈的,他感受不到,他也没有骗过他,他一直待他很好。他以为自己还是独一无二,是不一样的。

    他爸爸把孤舟上的那只锚抛下了,他接住了,就定了定心。

    不论怎样,他爸还是爱他的。

    父子俩抱头哭了一场,解开心结,一起吃了饭,一起蒸了桑拿洗了澡。

    父子俩一起躺在凌晨的大厅里,他在他父亲怀里昏昏欲睡,他爸给他盖上一条毯子说:“我想和你妈谈谈你的事,也不知道她在哪,她一直在拒绝我。”

    贺文舟道:“我也找不到她,她不接我电话。”

    “是啊,她也不接我电话了。”

    贺文舟道:“你想和她争取我吗?”

    “当然,我想和你一起住。”

    “和她们住?”

    “不是,她们以后会在国外,我和你一起住。”

    “就我们两个人?”

    “怎么,你喜欢吗?”

    贺文舟点头,他喜欢,他太喜欢了。

    他想他对那对母女也没什么感情,他当然是最爱儿子,谁家里不是儿子最重要。关键时刻,他还是最爱他。

    “那我和妈妈说,我想和你一起住。”

    贺家琪和他保持固有默契地说:“你找到她,和我说一声,让我有机会和她谈。”

    “好。”

    “那爸爸先送你回家?”

    贺文舟身心轻松,耍赖地道:“在这玩一会吧。”

    于是贺家琪陪他在洗浴中心又待了一会,早上送他回镜湖香苑。回去后,贺文舟就给他妈妈发信息,他笃定她能收到。果然没几天,他妈就答应和他见一面,许久不见儿子了,她也想。贺文舟说不用,他去找她,一个人。

    他先给他爸打了电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先去说,劝动他妈妈,再让他们谈。他爸说好,然后他便从镜湖香苑到那个陌生的地址去,他一个人开着车,忐忑不安地一路开到一个偏僻的住宅区。

    他在楼下和他妈通了电话,确定是他一个人,才放他上来。

    他上楼,按门铃,就要开门的瞬间,后面突然冒出很多黑衣人,都是一溜的保镖,训练有素地就冲进门去,闯进他妈家里,搜索、洗劫,乱成一团。无数陌生男人按住他妈妈将那个尖叫的女人反扭着胳膊锁到墙上,周雯的人通通被制住。保镖护着一对母女出来,那对母女是他妈妈亲自看管的,这些天缺吃少穿,惊吓过度,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他爸爸从保镖后面出来,一把抱住她们。小女孩扯着嗓子哭,他温柔地抱着她,又亲又哄。

    然后他妈妈凄厉地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他,他还站在玄关那,眼望着里面疯狂的一切,他爸爸居高临下对他妈妈说:“周雯,本来事情可以好好谈,你不想谈,我也没耐心了,你做好准备,我不会就这么善了。我们走着瞧。”

    保镖一哄而散,他爸护着那对母女钻入电梯,看也没看他。周雯从地上拔起来,三两步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他脸上:“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和他一样下贱!给我滚出去!!”

    他震在当场,眼泪滔滔地流下来。

    周雯一个耳光不解恨,还有一个,撕打到筋疲力竭,顺着贺文舟的身体萎靡在地。

    “上一次,你和他通风报信,他把公司的财产都给我搬出去了。这一次,你把他带来,我连和他争你的优势都没有了。你想让我死是不是,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那天晚上,他和他妈妈在空荡荡的房间流尽了眼泪。

    他爸爸厉害,他爸爸是魔鬼。

    到头来,还是他爸厉害啊。

    他直到那一晚,才看到了人皮后面的东西。

    他自以为是个小恶魔,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却没想到,他从始至终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一个借口,一件随时可以抛弃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爸爸才是真正的大恶魔。

    他这才领教了。

    黑暗中,贺文舟不哭了,他的眼瞳是从未有过的黑,黑得吞没一切,清醒至极。

    三月底,贺文舟回到学校,宋靖才发现他没有去校考。

    宋靖惊愕地看着他:“你没有去?”

    贺文舟道:“没有。”

    “所有学校都没去?”

    “没有。”

    宋靖皱着眉:“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贺文舟穿了黑衬衣黑裤子,没有穿校服。他站在那,没有任何愧色地说:“哥哥,我不想考试了,我也很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