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舟不来学校上课了,电话也关机了,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才开始是生气,后来就成了担心,不应该那么凶他的。他知道他其实就是个小孩,娇气、脆弱,没有一点承受力。说不定最后是压力大才逃了,可是这逃也的确可恨。

    怎么能这么一逃避就逃到人影全无。

    他心里又恨又焦虑,从三月到四月没有一天不在担忧他,看书都看不下去。

    游星发现的时候是第二天了,疯了一样地跑到校媒体室,用管理员的身份将那个帖子锁了、删除。全校论坛所有有关这事的帖子和照片都删除,好在当时照片传播还没有那么快,明面上的照片都删了,被保存和私传的控制不住。私下里八卦的人也控制不住。他立刻联系贺文舟,贺文舟不知道在哪醉生梦死,根本联系不上。

    宋靖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魂不守舍地想贺文舟,想着放学要不去镜湖香苑看看,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就算是再吵架,也要找到人吵架。

    新的班主任把他叫去,私聊了一段时间。

    他默默地听着,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浑身冰冷,如堕梦中。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室,终于知道这些天他们在议论什么,为什么会盯着他看。

    他顿时感觉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咬着唇,坐回座位,仿佛再一次被人扒了皮暴晒在太阳光下。

    丑的、恶的,全晾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衣服,就那样光裸地站在人群中。人人都仿佛盯着他看,他们小声地议论,不知道会怎么说他。他们有的偷偷打量他,有的看着他笑,在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窃窃私语忽然止住,那种如芒在背毛骨悚然的感觉恐怖极了。

    他忍到活动课,再忍不下去,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教室里就有男生跳起来问:“你有没有照片?传给我看看。”

    手机的像素传个照片太费劲了,他们就传了一个手机,好几个人蜂拥过去看。

    “有没有无码的?清晰的。”

    “我靠,太劲爆了吧。他俩就什么光明正大在这亲?我怎么没遇到过!”

    “宋靖很会啊,这么搂着老贺,好像女的。”

    “他俩那啥了吧,你猜宋靖做男的还是女的?”

    “哈哈,我觉得他是女的。老贺能让他做男的?”

    “那岂不是……我听说从那进,好恶心,他们怎么忍得下去……”

    “你说宋靖怎么会和他搞在一起,不是好学生吗?”

    “为了钱吧,我听说他们家也很穷,家长会都是他姥姥来。他爸妈不会死了吧?从没见他们来过。我妈说像这种穷学生才会被包养。”

    “老贺包养他,老贺在玩吧?”

    “你说像这种卖屁股的能有多少钱?”

    程嘉嘉猛地站了起来:“闭上你们的臭嘴。”

    宋靖洗完手回来,站在外面,阳光刺着他的眼睛,白茫茫一片。

    世界以一种怪诞的轨道坠着他不断往下落,不知道哪里的消息捅到了家长群,事情变得更严重,高考在即,有家长严厉抵制这种行为,有家长吓得第二天不敢让孩子来了,还有家长联合起来向学校要个说法,要求开除他们,一定要他们离开,以免影响到自家孩子。

    事情控制不住,都惊动了学校领导。领导们本来就害怕在高考前出事,没想到还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没过几天就约了他第二次谈话。

    在谈话中,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老师们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说叫他家长来谈。

    他走出去,在校领导办公室外面,终于看到了失踪许久的贺文舟。

    第66章 :十字路口

    贺文舟进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宋靖一直在外等着,等得望眼欲穿。这边的办公楼很多老师,来往进出的老师们会看他一眼,而且都是大领导、优秀老师,不少人教过他,对他寄予厚望。往日他最要脸面的,此时也不顾羞耻,赤着脸站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是纯粹不要脸了,等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明。

    贺文舟在里面待了很久,他不知道他谈了什么,怎么谈的。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是太担忧。只要贺文舟在那里,他们一起面对,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认了。贺文舟脆弱娇气,不能扛事,他还得扛。贺文舟胆小无助,不能解决,他还得解决。他是他的哥哥啊,哪有哥哥这时候抛弃弟弟的。他是他的天,从前是怎么手把手教他的,现在也要手把手把他领过去。他要保护他,要支撑住他。他还得把他搂在怀里护在怀里,叫他别怕呢。

    于是他越发紧张,担心贺文舟在里面承受不了老师们的逼问。

    他们对他的逼问,他已经领教过了。他多怕贺文舟在里面也受那种委屈。

    宋靖在外面紧盯着校领导办公室的门缝,想往里面看,站得脚都要麻了。

    那条门缝终于幽幽地打开,他和出来的贺文舟迎面碰上。他渴求地望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有没有伤心难过,伸开手都要准备先抱住他。

    然而贺文舟一脸平静,看也没看他,和他擦身而过了。

    他呆了一会,连忙追上去:“贺文舟。”

    贺文舟停了一下,侧身对他说:“哥哥,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吧。”

    “嗯?”

    贺文舟没回答他,就那么走了。

    他站在那里,心里惶惶然地往下落,忽然感觉紧攥着他的手就那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