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贺琴年纪大了,总想着回家。她总感觉那套游为民住过的老房子才是家,游星也这么认为。母子俩在南方过了一段日子,又回到s城。

    花园里到处是花墙、气球,连甜品的样式都是粉色翻糖蛋糕。巧克力包装精致点缀在餐盘上,花园门下,韩琳陪着程嘉到她父亲身边,台上司仪烘托着气氛,程嘉穿着婚纱一步步走向她的幸福。

    贺文舟隔着人群死死盯着宋靖,太久没见他了,多少天了?一个月?两个月?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他来这里,是笃定哥哥也会来,只为看他一眼。

    想他,蚀骨一样的想念。而自己就像穷途末路的一只饿狼,只敢偷偷在这角落看看。目光描绘着那人的头发,那人的手臂、腰肢,他安静的侧脸,微蹙的眉头。他从前不懂得爱人,现在却怎么都疼他爱他不够,舍不得他皱一点眉头,舍不得他伤心难过。

    他是伤心了吗?是生他的气吗?连这样对面相见,也作不识。

    哥哥大概是对他失望透了。

    游星看着贺文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嘴巴却像饿死鬼一样拆了巧克力就往里面塞。

    游星走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看什么呢?”

    贺文舟幽幽地看过去,台上正在交换戒指,大家都起哄让他们亲一个。

    贺文舟别扭地道:“我一定办得比他们好几千倍。”

    他要办,就把整个海岛包下来,开游艇出海,所有的人都不要,只有他和哥哥,在海滩的城堡结婚,交换戒指,在海上的游艇洞房花烛。他要送他千万的顶奢珠宝,像周杰伦娶昆凌一样,把哥哥捧上天去。

    嫉妒在他心里翻滚着,烧得他脑子不清。

    游星道:“你和谁办呢?难道你身边有人了?”

    游星这么多年和他经常联系,彼此扶持安慰,就没见他喜欢过谁。高中的时候还胡闹过,自从舅舅舅妈离婚,贺文舟就像变了个人,根本是不近女色了。当然,男色他也没看见。

    贺文舟七八年来,就像一个和尚,自律得不似常人。不过他也理解,贺文舟心里有事,怎么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只是……

    他顺着贺文舟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会吧?你还想着他呢?”

    宋靖穿着大衣和高领毛衣在人群里格外出众,即使这么多年没见,游星也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游星摇着头,不禁感叹:“谈恋爱谈成这样……”

    贺文舟面如死灰。

    “你是真的恋了?”

    贺文舟没有回答。

    游星拍拍他的肩,和他站在一起。游星在看着贺文舟,贺文舟在看着宋靖,但有一个人在看着贺文舟。

    那便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高扬。

    高扬穿了一身黑夹克,现在网吧当网管。他也没什么志向,没多大本事,高考失利后就一直在社会上混着。这么多光鲜亮丽的同学,也就只有他还和当年一样,被排斥在外。

    长大之后,并没有什么改变。

    当年他是最多余的那一个,现在依旧是。他插入不了那群都市丽人里,就一个人在门口抽烟,两只眼睛看着贺文舟。

    天上地下,贺文舟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台上,司仪问起两位新人的初恋,本意是开个玩笑烘托气氛。林子渝说,程嘉是他的女神,他从十六岁起就喜欢她了。他爱了她十年,还会继续爱她,爱她一生一世。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话筒递到程嘉的手中,程嘉手心出汗,银盘的脸笑着,久久地不发一言。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韩琳望着她,林子渝望着她,台下的男同学们竟然也开始巴巴地望着她。

    当年校花的初恋,懵懂的情思到底寄于何处?

    大家真是太好奇了。

    程嘉握着那只话筒,司仪不禁暗中提醒,这时候的答案说老公准没错啊。程嘉的女生朋友,伴娘团也开始急了,小声提示着:林子渝,是子渝吧?然而台上的女主角都没有理会,司仪只好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关,这玩笑是开大了啊!

    可惜就在此刻,程嘉忽然拿着话筒抬起头,注视着台下的一个方向道:“贺文舟!贺文舟,我喜欢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所有人的目光刷刷地一齐望向另一个主角。

    贺文舟自己都愣了。

    宋靖也看了过去。

    程嘉眼含泪光,面带微笑:“我喜欢了你三年,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从没有表白过。可是,喜欢你让我觉得很幸福,是我最美最美的一段时光。”

    她垂下头:“再也回不去了。”

    她急促地喘息:“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那个噩梦的夜晚:“那天,你为什么要走?你走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不是一直都一起去上专业课吗?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没交代,连告别都没有……”

    如果不是贺文舟,她不会伤心欲绝地跑出去。她不会和韩琳吵架,她不会赌气骑车,她不会发生车祸,她不会失去音乐,她不会沦落至此,她不会在这大着肚子、奉子成婚,嫁给一个她永远都鄙视的男人……

    “太晚了,我真的不想回忆那个夜晚。如果一切能回到过去就好了,一切都能回去……”

    她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回不去了,太晚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子渝从台阶上下来要揍贺文舟,同学们都拦住他。所有的人都在望着他们,贺文舟看到宋靖往他这里瞥了一眼,又冷淡地别过头。

    全都是罪恶。

    是谁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是谁牵引了火线,让这个世界颠倒,让少年不再纯真。

    长大,多么残酷的一个词。

    从天堂掉下去,捞出来的不过是流脓发臭的一只只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