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奚的回答也很简单:“不行。”

    “给了谁了?”rita见他不回答,干脆猜起来:“齐楚年纪不对,夏铮太年轻……”

    “是个不出名的演员。”尹奚淡淡道:“你不认识,叫檀华。”

    “名字不错。”rita声音平静。

    尹奚看她的眼神一瞬间非常复杂,然后才道:“他五年前入围过柏林电影节。”

    原来是另一个阵营的——尹奚手上的人清晰分为两类,一类是黎商这种,一类是乐子佼这种,泾渭分明,前者是生意,后者是放在桃花源里保护的亲儿子。

    “那就是没得谈了?”她看尹奚眼神:“男二也没有?”

    “没有。”

    rita掏出烟来点上了,她夹着烟的手指尖在细微地发着抖。

    “为什么?”

    “男二和黎商不合,外形更不……”

    “为什么这样对黎商?”

    尹奚抿了抿唇。

    “我给黎商的酬劳和市场价一样,这即是公司安排的工作,对他的个人形象也有帮助,他足够专业的话,应该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

    rita盯着他的眼睛。

    “尹总,你心里是有一把尺子吗?每个艺人到了你这里,你一看,哦,这个是给我赚钱的,就扔给rita吧,像充军发配一样,资源永远是给你的亲儿子的,我们只配捡些剩的。哪怕你从电影厂路边捡来一个几年没戏拍的演员,都比黎商的优先级要高。”

    尹奚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你说得黎商这样可怜,刚刚还说黎商不肯在la买房子就是惨,那你知道檀华有几套房子?他毕业五年,现在还租在城中村里呢。”

    “又来了!他们不是不想赚钱,是赚不到钱,你以为真有机会赚大钱他们会不来?不过是沽名钓誉,自认清高。”rita语出诛心。

    尹奚的眼神暗了暗。

    “就算他是装的,又碍着你和黎商什么了呢?”他平静反问:“檀华想演电影,我给他演电影。黎商想赚钱,我给他机会赚钱,你们工作室的分成比例在业内数一数二的高,这两年全公司的商业资源你们想要就拿,我皱过眉头?”

    “哦,所以我们就没资格演电影,只能当印钞机是吗?”

    “黎商要是不愿意赚钱了,随时来跟我说,只要他亲口对我说想转型当演技派,我立刻就立项帮他筹备文艺电影。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又要赚钱,又要好电影镀金,好电影都给黎商镀金了,檀华他们怎么活?”

    rita被噎得脸色苍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跟黎商的感情还没有好到你替他抱不平的程度。你不过是潜意识里不想跟他起冲突,总想拿点什么补偿才好回去面对他。经纪人和艺人有时候像野兽和驯兽员,要么驯服他,要么被吞噬。你以前是个很专业的经纪人,不要让我失望。”

    尹奚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文件,这是逐客的意思,rita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了一会儿。

    “我和黎商一样,永远是那个赚钱的人,对吗?”

    尹奚连眼睛也没抬。

    “有个纪录片,跑非洲追溯蒙古人种祖先迁徙路线的,拿金熊奖没问题,途径埃博拉疫区,一个月不能洗澡,你要去吗?”他根本不用等rita回答,就淡淡道:“不要再在黎商身上投射你的委屈了,也不要自怜自艾了,你没你想的那么文艺,不过是觉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你的包也不比黎商的房子少。我等会还要开个视频会议,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谢谢。”

    有一瞬间,rita很想问他:“你这样对我,不是因为那个叫尔雅的新人做起综艺来有替代我的潜力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这个综艺要给我来导。”

    “好。”

    尹奚没说谎,公司所有商业资源,只要黎商要,他都给。不管是不是会让某个用三天时间写出上百页节目策划案的新人心碎。

    rita应该是要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笑不出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是苏容发来的新信息。

    怪不得尹总那么喜欢养那些除了一身硬骨头毫无作用,一分钱也赚不了还要倒赔进去的人。

    他们有时候很可笑,因为你知道现实迟早会让他们跪地求饶。但偶尔,你也会有一点希冀,希望他们能够坚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你也可以相信点什么。

    -

    苏容发了辞职短信后,本来想好好睡两天的,结果裴隐一个电话把他叫了过去。

    裴隐正在化一个综艺节目,选秀,上百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白色衣服,胸前贴着显眼的名牌,像流水线上出来的商品。说是他化,其实海选大部分人是他的徒弟们在化,他在旁边抱着手看。这有点像个大型的考试,徒弟得根据每个人不同的长相配合发型和妆。小徒弟们基本功扎实,但审美还要练,化着化着就有人天马行空起来,裴隐也不说什么,直接顺手一把化妆刷砸过去,柔软的松鼠毛散粉刷在小徒弟头顶弹了一下,直接栽进了选手怀里,倒把选手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不该玩手机,连忙讨好地朝他笑笑。

    正无聊,苏容到了,整个人蔫蔫的。裴隐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又挨了欺负了,也懒得问,搓了搓他的头,叫他精神点。

    苏容“唔”了一声,问他:“叫我来干嘛?”

    裴隐没回答,踹了一边化妆的徒弟一脚,道:“去把那套衣服拿来。”

    他们拿衣服给苏容穿是常事,其实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气质,易霑多穿armani,裴隐天生就适合迷醉又带着点华丽的古着风格,苏容则常被他们打扮成个小少爷,他脸小,线条干净,最适合包得严严实实。苏容也习惯了,懒得反抗,乖乖换了衣服,裴隐又给他抓了抓头发,还要上手碰脸,他躲开了。

    “别搞,回去还要卸。”

    “真是懒得出奇。”

    “你不是一样,有时间搞我不如给自己化个眉毛。”

    苏容发色淡,裴隐却是过于柔软,头发多还不明显,眉毛就有点过于中性了,两人常互相嘲讽肾虚,裴隐笑他发育未全,他笑裴隐妖气冲天。

    两人正斗嘴,化妆流水线又完成了十来个,正新坐下一轮,裴隐忽然轻轻踹了苏容一下:“你去化那个。”

    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应该是签约了要捧的,抱着把吉他,旁边有摄像机在拍。

    “干嘛,你叫我来是当苦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