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祭典,其实就是个晚宴加舞会。否则大家也不会因为主教没穿礼服而吃惊。

    来到这个世界后,上流社会的社交实在是乏善可陈。

    但当主教站在院中,站在搭起的花台上带众人祭祀这片土地上的祖先英灵时,温芫还是忍不住出了神。

    祭台上插着火把,夜风猎猎,吹动主教的黑袍和暗紫色的腰帛。他黑色的卷发也被风撩动,火光在他脸上落下浓重的光影。

    健壮高大的身躯如同屹立的圣山,那双深沉双眼微阖,浓密的长睫没有一丝女气。雕刻一般的轮廓就像神庙中的圣像,偏偏极宽阔的肩膀撑得黑袍略紧,勾勒出他起伏的壮硕肌肉。

    极致的性感和雄性荷尔蒙与极致的神圣交织在一起,光影在他脸上跃动,有种难以言说的厚重感。

    仿佛在跨越千年,透过时间的沙河看着上古传说中的神祇。

    那是一种震撼的美感,超越了一切世俗的羁绊,让人忍不住想要膜拜。

    也就是这种震撼,促使舞会开始的瞬间,在所有人都盯着的时候,温芫走到主教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他看着她,一向平静的深色眼眸中少见地闪过一抹无奈。

    众人静静看着二人滑入大厅中央起舞,望天。

    怎么说呢……

    意料之外吗?不,某种程度上,也是意料之中。

    两个看起来格外相称的人相拥在一起,温芫的手搭在男人厚实的肩上,轻笑:“只有你没送我礼服。”

    主教用世界上最好听的低音回答:“听说你让人设计了暗紫色的礼服,所以我穿了这个。”

    他本来就打算按她的礼服选择自己的衣服。

    不愧是金珊瑚的绝对掌权者,消息果然很灵通。温芫忍俊不禁:“教会的情报资源居然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主教。”他一本正经。

    温芫看着这个假公济私的家伙,望进他深邃的双眼。

    主教却叹了口气:“这样一来,你就相当于和我绑在了一起……彻底断了和别的家族建立亲密的关系的可能。”

    家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没有哪个家族是彻底独立的。

    温芫却无所谓地偏了偏头:“也许我就是故意碰瓷,想要在你身上打下我的烙印呢?”

    她眉眼弯起:“赞美神明。”

    一旁沙发边,中年妇人看着二人身影,“啧”了一声:“真是够大胆的,居然试图染指主教大人吗?”

    “染指?”她身边的戴安轻笑:“你仔细看她脑后戴的是什么?”

    温芫的短发卷出了弧度,笼在脑后固定。中年妇人皱眉看了一会儿,才愕然睁大眼:“那是……”

    鲜红的百合花在灯光下闪烁,像是血,又像是火焰。

    百合花是圣花,在教典中,是神明的化身。

    而红色百合,则是只有主教以上才可以佩戴的纹饰。

    而那颗象征主教的血钻百合,居然别在这名“新贵”头上!

    中年妇人震惊:“他们……”

    戴安耸肩:“你不会想要掺和这事儿吧?”

    中年妇人闭了嘴。

    她疯了才会掺和主教的事,不……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女人也是个疯子。

    不管是哪一方,都没人想要招惹。

    但毕竟是守旧的老贵族,她艰难开口:“可是……她甚至都不算是信徒。”

    那是个东方女人,她们的国度并不信奉神明。

    “重要吗?”

    戴安撇嘴:“而且,就是因为她不是信徒,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

    她凝神看着舞池里的温芫——

    说她叛逆吧,可还乖乖配合教会的规矩。

    明明不日就要离开,还特地买了个房子自立门户,让自己也成为“家族”,合理化了教会的仲裁。

    说她虔诚吧,又毫不掩饰与主教之间的亲近。更诡异的是,主教似乎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在场各大家族,从族长到少爷们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fine,无论是容貌还是权势,整个岛上,谁能比得过主教大人?

    一曲终了,主教凝望她清澈眼底:“你要走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温芫笑容不变,轻轻抚上他的脸:“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过很快,我会回来的。”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是神明的信徒,你知道我相信的是谁。”

    她缓缓退开,却没松开他的手,主教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交握的手直到最后一刻才放开,温芫对他笑了笑,一双浅色眼睛在面具后闪闪发亮。

    随即,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温芫连夜登上豪华邮轮美梦花园号,离开了金珊瑚岛。

    离开这座美丽热烈的岛屿时,她心中闪过了淡淡的不舍。

    温芫站在落地窗前,入眼的是漆黑的海水,以及灯火通明的甲板。

    巨大的泳池被底部灯光照成剔透的浅蓝宝石,在夜色中发着光。

    男男女女穿着热辣的泳装嬉笑打闹,侍者们往来穿梭,为贵宾们送去美酒。

    泳池前方,是几乎24小时不中断的表演。热舞、乐队、魔术、古典音乐演奏——目不暇接。

    不算喧嚣,因为这是属于vip层的娱乐场地。

    而温芫,就住在vip中最顶层的皇家豪华舱中,得以俯瞰整个巨轮。

    她身后,就是足足三百平米的顶级豪华房间,看着这纸醉金迷的迷离夜景。

    温芫长舒一口气,房间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她拿起包金的电话听筒,里面传来时晴的声音:“小芫小芫,下去吃个宵夜不?”

    这家伙,怎么总是这么充满活力。温芫无奈:“宴席上吃过了,你们去吧,我有点累了。”

    时晴语气不情不愿:“好——吧——。明天我来找你。”

    温芫失笑,大家住对门,直接来敲门就好了,还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伸手关掉巨大浴缸的龙头,脱去身上的衣服,缓缓步入浴缸。

    完美的身形没入水中,按摩浴缸中水波震动,颜色梦幻的泡沫浮在水面。

    温芫懒懒靠在浴缸边缘,把头发解开,把玩着那枚小小的红百合,微微失神。

    船厂其实还没重建完毕,但厂长身体已经恢复,也不用她一直盯着了。

    好在买家也不着急,她想着干脆北上玫瑰国,去看看从韩宋手里掏来的邮轮公司。

    时晴家里事务一窍不通,吃喝玩乐倒是在行。她立刻表示,正巧这两天有世界顶级豪华邮轮经过金珊瑚往温芫的目的地过去,一路上六天七夜,他们可以好好玩一下。

    “正好你那也是邮轮公司,正好借鉴一下。”时晴如是说。

    温芫对借鉴没什么兴趣,她就想赶紧把这公司卖出去换钱——在金珊瑚耽搁太久了,她现在着急回海城。

    只有阿晟,一听到玩就害怕。君不见,金珊瑚之旅莫名演变成了全武行。

    但众人纷纷同意,他也没话说了。

    本来丁麓走的时候应该把他也带回去,但少爷想了想,还是让他留在这保护温芫。

    于是这次时晴、阿晟、温芫、池靛、沈旬五个人就这么登了船。

    除了这次没带保镖。

    讲道理,之后的旅程应该不会这么吓人了,再说兵王温芫觉得保镖这玩意……

    对她意义不大。

    再说不还有个毒药小王子沈旬在么。

    金珊瑚这段日子虽然也小小地度了个假,但直到此刻,温芫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趴在浴缸边缘,听着音乐看窗外的夜景。也许是正在出神的缘故,她没有第一时间听到身后的敲门声。

    等穿着燕尾服的年轻执事进入房间时,看到的就是阔海星空下,落地窗前,白皙漂亮的背蒙着闪亮的水泽暴露在空气中。

    女人微微回头,绝美的侧颜将夜色分隔。她的眼眸淡漠地投来,有种睥睨的气势。

    执事为她的气势所慑,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即他恭敬地弯腰行礼:“您好,我的小姐。您的莅临让美梦花园号蓬荜生辉。”

    明明是红发的白种人,可他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成语也用得很地道。

    温芫不觉又对邮轮的服务多了一层赞赏,就听他继续说:“我是您的专属管家。在美梦花园号上的时间,我会侍奉您、保护您,为您提供二十四小时全方位的贴身服务。”

    说着,他抬起脸,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请您尽情吩咐。”

    温芫侧着脸看他。

    他看起来二十五岁不到,身材很好,腰细腿长平直肩膀将燕尾服撑得很漂亮。

    气质也优雅斯文,带着恭谨的顺从,真像是哪个百年贵族的执事。

    那头醒目的红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是深沉的苔绿色。笑容角度完美,营业表情无懈可击。

    温芫转身面对他,浴缸太大,她几乎是向他游了过来。

    随着动作,她的胸膛在丰沛的泡沫下起伏。

    管家眼神微闪,但表情没变,完美得像是城堡墙上挂着的油画。

    温芫这次趴在了浴缸离他最近的边缘,像是一只夜色中浮出水面的人鱼。她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湿漉漉的,显得眼神也变得有些湿润。

    管家垂着颜色略浅的睫毛看着她,深刻的双眼皮完美平行于上眼睑,显得眼神自带一种莫名的深情。

    温芫笑了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温芫:我还会回来的——

    会吃到的(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