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旬下了飞机的第二天,柳梧就出事了。

    当时她说要去追查一条线索,然后就再也没见踪影。

    沈旬当然直到这意味着什么,他立刻收拾了她的资料准备跑路。

    结果刚从城中村出去不到十分钟,身后就燃起了大火。

    这片区属于三不管,本来就容易闹出点什么事,但沈旬的黑诊所一向比较太平。

    毕竟他平时也会接些黑活,比如给火并的帮派人员疗伤之类。

    有趣的是,医生在黑道比在白道还要受欢迎。毕竟资源稀缺。

    没人在他头上惹事,各方势力都有某种默契,就是不能动医生。

    可看着燃起大火的方向,沈旬面无表情地戴上摩托头盔。

    果然是被人找上了,八成是对柳梧下手的人。

    他骑上摩托,很快发现身后有车跟着他。

    沈旬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暗自咬牙。

    他不在的这一个月,柳梧到底知道了什么?居然犯得上被人追杀?

    沈旬心知肚明,如果真是被对方逮走,柳梧至少还有蒋家,他可什么都没有。

    死路一条。

    他怎么也甩不掉对方,反而被逼到了跨海大桥边上的堤坝。最后,慌不择路地逃窜中,摩托车“不慎”坠了海。

    十月的夜晚,海水可称不上多温暖。对方在岸上等了良久,几乎确定了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离去。

    沈旬的母亲,就是当年旅居海外、听说了沈家惨案回国奔丧的沈家三女。

    传闻她遇到了海难,沈家就此灭门。

    可事实是,她命大幸存了下来。那可不是什么小船、扁舟,对方居然能把手伸到大公司的远洋轮船上,势力恐怕不小。

    沈三没回国,也没回自己在海外的家,隐姓埋名地找了个地方安定了下来。

    几年后,她随便选了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维持了一段简单的肉-体关系。

    等察觉自己成功怀了孕,沈三就离开了原居地,几经辗转,在玫瑰国安了家。

    也许是经历过海难的灭顶恐惧,沈旬从小就被逼着锻炼身体,其中重点包括游泳。

    这也就是温芫之前好奇的事情,他一个医生,为什么要把身材练得这么好。

    原来不过是为了求生养成的习惯罢了。

    总而言之,沈旬的水性很好,潜水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级。在那些人还在岸上守望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潜到远处,隐藏在大桥下了。

    他躲了很久,眼瞧着那群人又杀了几次回马枪回来。

    浑身湿透,加上追逐的过程中受了伤。他在瑟瑟夜风中吹了四个小时,才终于发现暂时安全。

    他一直苦苦支撑,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来到了蒋家。

    这也是他唯一能够来的地方,只是没想到,温芫居然也在。

    看到她的瞬间,他不知道怎么心头一松。把藏匿材料的地方告诉了她,沈旬就晕了过去。

    蒋樱庭立刻派人去取东西,温芫在蒋枫晚的指挥下抱着不省人事的沈旬到了房间。

    她动作麻利地撕开他的衣服,就看到胸前和腰背处大片的擦伤和划伤,更不用说一团一团的淤紫。

    伤口被水泡过,又在湿衣服里沤着,已经发白,看起来相当狰狞。

    温芫吸了口气,眉头沉了沉,抬头打开佣人抱来的医疗箱,开始处置他的伤口。

    蒋枫晚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中闪过惊叹。

    他当然知道她会医术,毕竟柳梧说过这件事。但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不觉为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感到惊叹。

    所幸都是外伤,温芫把他翻面处理后背时,沈旬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神经质地按住她抓在他肩膀的手指。

    温芫动作慢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帮他翻身成俯卧姿,手垫在他下巴,嘴里安慰:“没事,是我。”

    沈旬紧皱的眉头这才放松下来。温芫看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这才轻轻松开手,习惯性地抚了抚他后脑的微卷黑发。

    他上次受伤虽然不是她救治的,但后面恢复期她也照顾了几次,可以说是对沈旬的身体还是有一定的熟悉。

    所以看到他上次残留的伤疤时,她下意识伸手触碰一下,自言自语:“看来不会留疤。”

    “你……和他很熟?”

    蒋枫晚突然开口,把温医生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温芫抬头,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意味不明的光,也没多想:“之前他跟我在金珊瑚岛待过一阵子。”

    这句话答了还不如不答,蒋枫晚听完,眼眸更暗了。

    但显然这会儿不是追根寻底的时候,温芫很快处理完沈旬的身体,放他在房间休息。

    蒋枫晚开门出去,温芫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刚出来就有保镖毕恭毕敬上来传话:“温小姐、少爷,大小姐说东西拿到了。”

    温芫和蒋枫晚交换一下眼神,马上走了出去。

    沈旬为防再生变故,把东西放在了某个大型超市的储物柜里。这会儿保镖们刚取回来,三个人一起打开文件袋开始检查。

    很多照片,在上面都有小孔,显然之前是被钉在墙上做了索引。

    看着杂乱的照片,几个人毫无头绪。倒是温芫想到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沈旬的手机按亮,果然,桌面背景是一张照片。

    看起来很杂乱,但对比刚才看到的照片就知道,这是它们在墙上时的样子。

    这就是柳梧做的信息板。

    事不宜迟,管家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软木板,众人开始把档案袋里的东西照着屏保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很快,他们就复刻出了信息板。

    温芫皱着眉看着最中间的那张照片,随即回头:“你们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蒋樱庭抱着手臂坐在桌子上,表情不怎么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我心情很差。”

    “我也是。”蒋枫晚回答,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点,漂亮的眉锋微蹙。

    “巧了,你们都很讨厌他,他又在信息板最中间。”

    温芫看着那张照片,手里把玩着之前从沈旬身上摘下来的匕首,语气平静:“这说明,他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两个可能,第一,他就是幕后黑手……但可能性不大,因为柳梧的线索显然还没到那一步。”

    “柳梧的线索,显然只到徐麟身上。”

    温芫说完,回头看向姐弟二人:“我知道他离家的时候,你们年纪还小,很多记忆可能已经淡薄了。”

    两个人都盯着她的脸,表情越发凝重,显然已经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温芫随意地用刀尖指向照片:“但是你们仔细看看这照片,好好想想……他跟徐麟有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是说他整了容?”蒋樱庭大感意外,一双圆圆的小鹿眼瞪得老大。

    她下意识想说这个可能性太小了,不说别的,徐麟他图什么?

    要是真的假死,去国外不就好了。为什么受着整容的罪留在海城?

    但想想他从头到尾所做的所有事,哪一件不是透着诡异?

    如果他真的有必须要留下的理由,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很显然,针对蒋家的可怕计划远远还没有结束。

    就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蒋枫晚忽然开口。

    “他……我找到他的信息了。”

    他努力使自己声音保持平静,可其中蕴含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内心的不平静。

    “这张照片……你们看看。”

    他举起平板电脑,温芫凑过去看到就是一愣。

    熟悉的布置……这是丁老太太寿宴那晚,照片上甚至还有她的存在。

    而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信息板照片中的男人。

    男人一脸温文尔雅,戴着一副眼镜,笑容柔和。

    三个人抬头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