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哭了一场,杨逾疲惫地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脸上,按住符朗胡乱盖在他脸上的湿毛巾,遮住了红肿的双目,轻声问:

    “他走得,痛苦吗?”

    “很……平静。”

    符朗的话让杨逾的气息又乱了,却听见符朗又说:

    “他最后……让我替他看好你……土豆,你一定要好好的……”

    杨逾的手死死地按着毛巾,严严实实地捂住嘴,没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

    缠满绷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后来,我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学医,要在最好的学校学医,哪怕只能当护士,我也要学医。”

    符朗把头埋在梁易澄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迷茫:

    “可我发现,我学医,救的只是我自己。”

    第40章

    梁易澄一直知道符朗心里藏了许多事。

    可他没有料到,他会听到这样沉重的一个故事。

    在他还懵懵懂懂地挥霍青春的十七岁里,符朗已经将挚友的死独自背负在了肩头。

    犹如在赎罪。

    笨拙,却坚定。

    可敬,又可悲。

    “朗哥……”梁易澄的眼睛发涩,声音沙哑,“不是的,你学医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学医也不只是救了你自己,你还——”

    符朗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符朗的声音发颤,“我比你想象的,要自私得多了,我——”

    一阵机械的铃响打断了符朗的话。

    符朗还沉浸在回忆中,却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迷茫地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梁易澄原以为符朗会匆匆赶去病房,符朗却俯下身,伸手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潮湿的眼角,低声说:“都过去了。”

    梁易澄抿紧唇,慢慢地摇了摇头。

    新一批的实习生浩浩荡荡地来到医院,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让符朗想起曾经的自己。

    年少的他为自己的无力痛心疾首。选择学医这条艰苦的路,只因那时的他还相信,若是他努力,他就会有能力去改变。

    可后来,他依然什么都没能改变。

    “小符,新一批的学生来了十二个人。咱们这里第一轮先来两个,一个进ccu,另一个进病房,病房的还是你负责带,又得辛苦你了。”

    “没事,不辛苦。”

    护士长看了他半晌,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这次的实习生带熟了你就好好休个假吧,你的年假……那一年之后就没休过了吧?年轻也不是你这样拼的吧?我听说上回值班你还晕倒了吧?小王那天都被你吓坏了,后来他还悄悄来找我,让我给你放个假……我倒是想让你休息啊,也得你肯休才行啊……”

    护士长一教育起人来便没完没了的,符朗被念得头疼,投降道:“刘姐,我知道了,我下个月就休息,谢谢您了。”

    护士长这才满意了,拍拍他的肩膀,说:“月底前告诉我具体休息的时间啊,我好提前排班。”

    符朗对于休假这件事向来不太热衷。

    只不过,透过电话传来的梁易澄的喜悦,让他忽然对这个久违的休假有了一点期待。

    “太好啦!朗哥你终于放假了!下个月初我也放暑假了!我可以天天见到你了!嘿嘿嘿嘿……”

    梁易澄的快乐,似乎总是这样的简单,纯粹,却莫名容易感染人,带得符朗的声音也染上了笑意,问:“你想去哪玩吗?”

    “不想!”

    符朗:“???”

    “不是的,朗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不想和你出去玩……”

    梁易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嘀咕:“暑假出门人太多了,天气又热,这太折腾了……你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休息,就该在家好好躺着……”

    来自梁易澄的小小的体贴,总会让符朗的心软成一滩水。

    “出去走走也是休息。说吧,你想去哪?哪都可以,我陪你去。”

    “真的吗?哪里都可以吗?”

    “嗯。”

    梁易澄羞涩地说:“那、那我想……陪你在家躺一个星期……”

    符朗:“……”

    符朗抬手揉了揉额角,忽然有点后悔休假了。

    在梁易澄的强烈要求下,符朗的休假定在了七月中旬。

    符朗要休假的消息一传出,年轻护士们登时炸开了锅,却没人敢直接问他,趁着午休,上下几层楼的护士都跑到心内科的护士值班室,逮住符朗新带的实习生郑诗诗问个没完。